安安从生日宴回来的第二天,去找了陆彦卿。
他手腕上戴着那块表,袖子盖着,只露出表盘一点点。走到隔壁门口,按了门铃,陆彦卿开的门。安安站在门口,把左手伸出来,袖子滑下去,表露出来。
“看。”
陆彦卿低头看了一眼表盘,又看了看安安。
“新的?”
“爸爸送的。”
陆彦卿点了下头,侧身让他进去。安安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把手腕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时间。四点十七分。
“你等我一下。”
陆彦卿上了楼。安安坐在沙发上,听见楼上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陆彦卿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深蓝色的封面,很旧,边角有点毛了。他走到安安旁边,把书递过来。
安安接过去,翻了翻。是一本故事书,里面有很多画,字不多。画上是一个小孩坐在一颗星星上面,旁边画了一只兔子。
“这是什么书?”
“我小时候看的。”陆彦卿坐在他旁边,“奶奶给我的。”
安安翻回封面,上面写着《小星星》。他又往后翻,翻到扉页,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陆彦卿的笔迹,写得很工整。
给世界上最好的安安。
安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陆彦卿没回答。安安又看了看那行字,然后翻回第一页,开始看里面的画。小孩坐在星星上,兔子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云,穿过风,穿过一片很黑很黑的夜。每一页都有星星,大大小小,闪闪的。
安安看得很慢。陆彦卿坐在旁边,没催他,也没说话。客厅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安安翻到最后一页,故事结束了。小孩和兔子回到了家,星星还挂在天空上。
安安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彦卿哥哥。”
“嗯。”
“这本书好看。”
“嗯。”
“你为什么要送我?”
陆彦卿看着他。
“生日礼物。”
安安低头把书翻到扉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他用手指在字上划过去,像在描一遍。
“你写了‘世界上最好的’。”
“嗯。”
“你觉得我是最好的?”
陆彦卿转过头看他。
“嗯。”
安安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他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陆彦卿面前。
“彦卿哥哥。”
“嗯。”
“你以前的生日,我送过你什么?”
陆彦卿想了想。
“没有。”
安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书。
“那我明年送你。”
陆彦卿靠在沙发上。
“好。”
安安抱着书走到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
“彦卿哥哥。”
“嗯。”
“你奶奶给你的书,你给我了。”
陆彦卿看着他。
“嗯。”
“你奶奶会生气吗?”
陆彦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安安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会。”
安安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要给最好的。”
安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抬头。
“那你自己呢?你把书给我了,你就没有了。”
陆彦卿看着他。
“我看过了。你还没有。”
安安想了想,把书抱紧了一点。
“那等我长大了,给你买一本新的。”
陆彦卿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安安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彦卿哥哥。”
“嗯。”
“这本书我每天看。”
“好。”
安安出了门,抱着书穿过两栋别墅之间的路。走到自己家门口时停下来,把书打开,又看了一遍扉页上的字。陆彦卿的字不大,但每个笔画都写得很稳。他合上书,进了门,上了楼。
谢廷尉在书房里,听见安安的脚步声从走廊里过来。安安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本书。
“爸爸。”
谢廷尉抬起头。
“你看。”
他把书递过去。谢廷尉接过来,翻了翻。书很旧,封面上的星星已经磨掉了一点颜色。他翻到扉页,看见了那行字。
“谁给的?”
“陆彦卿。”
谢廷尉把书合上,还给安安。安安接过来,抱在怀里。
“他把他奶奶给他的书给我了。”
谢廷尉看着安安怀里的书。
“那你留着。”
安安点了下头,转身出了书房。回到自己房间,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盏小夜灯并排。他坐在床上,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小孩坐在星星上,兔子跟在后面。安安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翻到中间一页,小孩在夜里迷路了,四周全是黑的,只有一颗星星亮着。安安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他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戴回去。表盘上的时间,五点零六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空白纸条。他拿起铅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我看了三遍。写完,他把纸条折好,夹进书里。
第二天早上,安安背着书包出门前,把书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放进书包里。到了学校,课间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把书拿出来翻。林朵朵凑过来看。
“安安,你看什么书?”
安安把封面给她看。
“《小星星》。”
“好看吗?”
安安点头。
“借我看吗?”
安安想了想。
“不借。”
林朵朵撇了撇嘴,没再问。安安把书合上,放回书包。放学的时候,他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陆彦卿站在校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走了两步迎过来。
安安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书,举给陆彦卿看。
“我看了三遍。”
陆彦卿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安安。
“好看吗?”
安安点头。
“你晚上还看吗?”
安安想了想。
“睡觉前看。”
陆彦卿没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安安把书抱在怀里。走到分岔路口时,安安停下来。
“彦卿哥哥。”
“嗯。”
“书里的小孩迷路了,星星还亮着。”
陆彦卿看着他。
“对。”
“为什么星星一直亮着?”
陆彦卿想了想。
“因为有人需要它。”
安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那我也是星星吗?”
陆彦卿看着他的眼睛,停了两秒。
“你是那个小孩。”
安安把书抱紧了一点,继续往前走。到了家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彦卿站在路口,没走,在看他。安安朝他挥了一下手,转身进了门。上楼之后,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和夜灯并排。又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夹进书里。
第二天,陆彦卿在书里找到了第二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你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