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前,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发通知。
“同学们,下周三晚上六点,学校开家长会。每个同学的家长都要来。通知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回执明天交回来。”
她把一沓纸交给组长,一张一张传下来。安安拿到通知,白色的A4纸,上面印着几行字。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通知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放学后,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谢廷尉站在门口,安安跑过去。
“爸爸。”
“今天怎么样?”
安安跟着他往车边走。
“老师发了通知。”
“什么通知?”
“家长会。”安安说,“下周三晚上六点。”
谢廷尉拉开车门,安安爬上去。坐好后,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从夹层里掏出那张通知,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他基本都认识,有几个不认识,但能猜出来意思。
“上面写了什么?”谢廷尉从驾驶座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安念了一遍:“一年级三班家长会,时间下周三晚上六点,地点本班教室。请家长准时参加。”
念完,他把通知折好,放回书包。
“爸爸。”
“嗯。”
“你要去吗?”
谢廷尉发动车子。
“去。”
安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拐上淮水巷,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爸爸。”
“嗯。”
“老师会叫谢淮安家长。”
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安安把书包抱在怀里。
“别的同学的家长,老师会叫他们的名字。”安安说,“比如赵一鸣的家长,老师就叫赵一鸣家长。我的家长,老师会叫谢淮安家长。”
谢廷尉没接话。车拐进谢家院子,停稳后安安下车跑进门,上了楼。他把通知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最上面。然后翻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
下周三家长会。爸爸去。老师会叫谢淮安家长。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拿出作业开始写。写完数学作业,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通知。那张纸摊开着,上面“谢淮安”三个字没有印出来,但他知道老师念名单的时候会这么叫。
第二天早上,安安到教室后把回执交给组长。回执上“家长签名”那一栏,是谢廷尉昨晚签好的。安安看着他签的字,笔画很稳,墨色很深。他认得出那三个字——谢廷尉。
交完回执,赵一鸣凑过来。
“安安,你爸来开家长会吗?”
安安点头。
“我妈来。”赵一鸣说,“她说开完会要跟老师问我的表现。”
安安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
“你表现不好吗?”
赵一鸣挠了挠头。
“上次数学考了七十二。”
安安想了想。
“我八十六。”
赵一鸣趴在桌上。
“你爸会说你吗?”
安安翻开课本。
“他说继续努力。”
赵一鸣叹了口气,转回去翻自己的书了。
周三很快就到了。那天放学后,安安没有直接回家。谢廷尉来接他,车开到校门口停下。
“你先回家,我开完会去接你。”谢廷尉说。
安安摇头。
“我等你。”
谢廷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去。安安从后座爬到前座,趴在方向盘上往外看。谢廷尉走进校门,身影穿过操场,上了教学楼。安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楼走廊拐角处。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树叶的味道。
他坐在驾驶座上,把书包放在副驾驶。手表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他看了一会儿时间,又抬头看教学楼。二楼靠边的窗户亮着灯,那是他的教室。他想象谢廷尉坐在他的座位上。那张桌子对他来说有点小,椅子也是。上次谢廷尉送他来的时候在门口站过,没有进去过。
安安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翻开到后面几页。他默读了几篇课文,又合上课本。天慢慢暗下来,操场上没有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五十分,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他又看向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五点整,他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从教学楼方向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有男有女,混合在一起。他想象谢廷尉坐在那里,可能周围都是陌生的家长,别人互相认识,彼此打招呼,他一个人坐在安安的座位上,等着老师开口。
安安把课本放回书包,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六点二十分,走廊里开始有人出来。安安把脸贴在车窗上,一个一个看。家长们陆续走出教学楼,有的牵着孩子,有的边走边打电话。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谢廷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学校发的资料。
安安推开车门,跳下去。
“爸爸。”
谢廷尉走到车前,把文件放进公文包。
“等很久了?”
安安摇头。
“老师说什么了?”
谢廷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安安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说你上课认真,拼音写得好。”谢廷尉说,“数学作业都能完成。”
安安点头。
“还有呢?”
“还有上课不爱举手发言。”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太想说。”
谢廷尉发动车子。
“老师让你多说。”
安安靠在座椅上。
“还有呢?”
“还有作文写得好。老师说你有想象力。”
安安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车拐上淮水巷,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头。
“爸爸。”
“嗯。”
“老师叫你什么?”
谢廷尉看了他一眼。
“谢淮安家长。”
安安把书包抱在怀里。
“跟我想的一样。”
车停在谢家门口。安安下车跑进门,上了楼。坐在书桌前,他翻开日记本。
今天爸爸开家长会。老师叫他谢淮安家长。老师夸我拼音写得好,作文写得好,说我上课不爱举手。爸爸没说我。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拿起桌上那张家长会通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折好夹进日记本里。铅笔放回笔筒,台灯关掉。他躺到床上,兔子玩偶在枕头旁边。窗外隔壁的灯亮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