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陆彦卿上初中那天,安安站在门口等。
隔壁的门开着,陆彦卿从里面出来,背着书包。书包比以前的大了一圈,鼓鼓囊囊的,侧兜里插着一瓶水。安安靠在自家门框上,看着他锁门。
“你书包怎么这么大?”
陆彦卿把钥匙揣进口袋。
“书多。”
安安走过去,伸手想拎一下陆彦卿的书包带子。陆彦卿站着没动,让他拎。安安提了一下,手往下沉了一截。
“重。”
“嗯。”
“初中很远吗?”
“坐两站公交。”
安安把手松开,退后一步,仰头看他。陆彦卿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子翻得很齐。以前小学时候的衣服都换掉了。安安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就去?”
“今天就开学。”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那放学呢?”
“放学回来。”
安安抬起头。
“还走这条路?”
“走。”
安安点了下头。陆彦卿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转身往巷口走。安安站在原地,看他走远。走到巷子拐角,陆彦卿回头看了一眼。
“安安。”
“嗯。”
“放学见。”
安安挥了一下手。陆彦卿拐过弯,不见了。安安转身跑回屋里,背上自己的书包。谢廷尉已经在门口等了。
“走吧。”谢廷尉说。
安安爬上后座,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车开出院子,拐上淮水巷的时候,安安往巷口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陆彦卿刚才走的路。
“看什么?”谢廷尉从后视镜里问。
“没什么。”
安安收回目光,靠在后座上。车停在校门口,他下车跑进去。早读课还没开始,赵一鸣趴在桌上翻语文书。安安坐下来,从书包里掏课本。
“安安。”赵一鸣叫他。
“嗯。”
“我今天上学路上看见一个人,好像是你家隔壁那个。”
安安转过头。
“陆彦卿?”
“对,就那个。”赵一鸣说,“他穿深蓝色外套,背个大书包,往公交站那边走了。那是他吗?”
安安点头。
“他上初中了。”安安说,“今天第一天。”
赵一鸣哦了一声:“那他以后不跟你一起走了?”
安安想了想。
“放学还一起走。”
赵一鸣没再问,翻回自己的语文书。安安翻开课本,王老师走进来,早读开始了。他跟着念了一会儿课文,念到一半,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很深,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掉在地上。
放学的时候,安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谢廷尉站在门柱旁边,和平时一样。安安跑过去。
“爸爸。”
“今天怎么样?”
“还行。”安安跟着他往车边走,“陆彦卿今天上初中了。”
“我知道。”
安安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爸爸昨天跟我说了。”谢廷尉拉开车门,“上车。”
安安爬上去,把书包放好。车开出校门,拐上淮水巷。快到巷口的时候,安安忽然坐直了。
“爸爸,停一下。”
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靠边停下。安安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口往公交站的方向看。远处有一辆公交车正在进站,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安安踮起脚看了一会儿。人走散了,没看见陆彦卿。
“还没到?”谢廷尉问。
安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公交站方向。
“可能晚一点。”
他重新爬上车。谢廷尉把车开进巷子,停在谢家门口。安安下车后没直接进门,站在门口往巷口的方向看。过了大概十分钟,巷口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身影。陆彦卿背着那个大书包走过来,步子比早上慢一些,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安安从台阶上站起来。
陆彦卿走近了,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站这儿干什么?”
“等你。”
陆彦卿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你不用等。”
安安没接话,低头看了看他的书包。
“今天怎么样?”
“还行。”陆彦卿把书包放下来,搁在地上,甩了甩手。安安看着那个大书包,又看了看陆彦卿的肩膀。
“很重?”
“比小学的重。”
安安蹲下来,两只手抓住书包带子,提了一下。书包没离地,只动了一点点。他又提了一下,还是不行。
“你每天都要背这个?”
“嗯。”
安安松开手站起来。
“那你放点东西在我这里。”
陆彦卿看着他。
“放什么?”
安安想了想。
“你没用的书放我这儿。反正我书包轻。”
陆彦卿低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开口。
“不用。”
“为什么?”
“你书包也装不下。”
安安想了想自己的书包,比陆彦卿的小两圈。
“那放我家里。”
陆彦卿把书包重新背上。
“明天再说。”
安安点了下头,转身跑进门里。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
“彦卿哥哥。”
陆彦卿站在隔壁门口,正要开门。
“嗯。”
“你明天几点走?”
“六点四十。”
安安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进去了。上了楼,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陆彦卿今天上初中了。书包很重。放学他在公交站下车,走回来的。他说明天再说。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隔壁的窗户亮着灯。他看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课本开始写作业。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写到一半的时候,他把头抬起来又看了一眼窗外。隔壁的灯还是亮的。他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