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到第三周的时候,安景屿的数学卷子终于及格了。
那天安安拿到卷子先翻到背面看分数,六十二。他把卷子翻回正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选择题错了三道,填空错了两道,后面大题前两道做对了,第三道只写了一半步骤。最后一道附加题空白,旁边画了个小人举着“不会”的牌子。
安安把卷子放桌上,看着安景屿:“附加题为什么空着?”
“时间不够。”
“前面检查了两遍?”
“……一遍。”
“那时间够。”安安把卷子翻回去,指着附加题,“这题我上周给你讲过类似的,你回去把这道题用蓝笔补完,明天给我看。”
安景屿接过卷子,脸上却绷不住笑:“及格了。六十二分。”
“嗯。”
“比个位数多了五十四分。”
“嗯。”
“你哥我出息了。”
安安把数学卷子收进文件夹里,又抽出英语默写本:“单词默了没?”
安景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安安展开一看,二十个单词错了六个。他把纸摊平放在桌上,拿出红笔圈错的地方,圈完之后数了数:“六个。上周错九个,少错了三个。”
“进步了。”
“嗯。把这六个抄五遍,明天我再默。”
安景屿趴在桌上哀嚎了一声,但还是掏出本子开始抄。安安坐在对面写自己的作业,两人隔着一张餐桌,笔尖沙沙响着。谢廷尉从客厅经过,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书房走了。
抄到第三遍的时候安景屿忽然停了笔:“安安。”
“嗯。”
“你英语怎么学的?”
安安抬起头想了想:“就背。早上背晚上默,错了第二天再背。”
“那你背了多少?”
“这学期的单词表全背完了。”
安景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错了六个的默写纸,没再说话,埋着头把五遍抄完了。抄完之后他把本子推给安安,安安检查了一遍,把错的三个挑出来又让他加抄了两遍。
“以后每天十个单词,不多背。但每天都要背。”安安合上本子,“背完了给我发消息,我抽查。”
“发消息怎么抽查?”
“你拍照片发过来,我告诉你哪个错了。”
安景屿把作业本收进书包里,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桌上:“今天食堂发的。橘子味的,你爱吃。”
安安看了一眼那颗糖,拿起来剥了塞嘴里。安景屿这才拎着书包走了。
第二天是周末。安安早上起来写了会儿作业,快中午的时候安景屿发来一张照片,是英语单词默写,二十个词错了四个。安安回了一条:错的是第四、第七、第十三、第十八。每个抄五遍。
回复很快:收到。
过了十分钟又发来一张照片,抄写本上整整齐齐五遍。安安看了一眼,回了个“嗯”。
下午安景屿来谢家的时候带了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盒草莓。他把草莓往厨房台面上一放:“我妈买的。让我带过来给你吃。”
安安洗了草莓端到客厅,两人坐在沙发上吃。安景屿吃了两颗忽然问:“安安,你教我做数学题的时候烦不烦?”
“烦。”
“那你为什么还教?”
安安把草莓蒂扔进垃圾桶:“你是我哥。”
安景屿嘿嘿笑了两声,又拿了一颗草莓:“那你觉得我能学好吗?”
“能。”
“你这么肯定?”
“你三周从个位数到及格了。”安安说,“后面只要不偷懒就行。”
安景屿把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站起来往厨房走。安安问他干嘛去,他说“我看看谢叔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安安就没管他,自己坐在沙发上继续吃草莓。
过了几分钟安景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杯水,放到安安面前,然后坐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
“安安。”
“嗯。”
“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及格。”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安安,盯着茶几上的草莓盒子,“我妈之前说我要是能及格就烧高香了。我当时觉得她在骂我,现在想想她是真这么想的。”
安安转头看着他。
“你跟我说能学好的时候,我其实不太信。但你每天盯着我写作业,一道题一道题给我讲,错了也不发火,就是让我再写一遍。”安景屿挠了挠后脑勺,“我以前觉得学习这事跟我没关系。反正家里有大哥大姐,我当个废物也没什么。但你教我的时候那么认真,我要是偷懒,好像挺对不住你的。”
安安把最后一颗草莓吃完,擦了擦手:“那你以后别偷懒了。”
“不偷了。”安景屿拍了拍胸脯,“我现在每天背单词,一天没落下。”
“嗯。我看见了。”
安景屿又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安安。”
“嗯。”
“你真好。”
安安愣了一下。
“我妹妹真好。”
安安把手里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纠正他:“我是弟弟。”
安景屿低头看了看他,乐了:“行,你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他伸手把安安的头发揉了一把,安安歪头躲开,没躲利索。
这时候谢廷尉从书房出来了,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他俩一眼:“草莓吃完了?”
“吃完了。”安景屿赶紧坐直了。
“语文卷子带了吗?”
安景屿从书包里翻出语文卷子递过去。谢廷尉接过来翻了翻,作文扣了十二分,阅读理解扣了八分,基础题倒是全对。他把卷子放在茶几上:“作文写得还行,结构没问题,用词太口语化。阅读理解回去把文章再读两遍,每道题在原文里找依据,别凭感觉答。”
安景屿点头点得特别认真。谢廷尉又从书房拿了本旧版的语文参考书出来递给他:“这本你先看,里面阅读题分析得比较细。下周我检查。”
安景屿双手接过那本书,抱在怀里跟抱了本菜谱似的。谢廷尉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书房了,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六十二分不错。”
安景屿眼睛一下就亮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廷尉已经关上门了。他转头看安安,小声说:“谢叔夸我了。”
“嗯。”
“他从来不夸人的。”
“说明你进步大。”
安景屿抱着那本参考书坐回沙发上,翻了翻,又合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封面。安安在旁边写作业,被他翻书的声音吵得抬了几次头,最后说:“你能不能安静看。”
“能能能。”安景屿翻开书开始看,看了没两页又凑过来,“安安。”
“嗯。”
“下周我要是语文也及格了,谢叔是不是还会夸我?”
“你把书看完再说。”
“行。”安景屿把书翻回第一页,老老实实从头看起。
晚上安景屿走的时候把那本参考书装进书包里,拉链拉好,拍了拍书包才背起来。安安送他到门口,安景屿在台阶上回头说:“明天放学我还来。”
“嗯。”
“带语文卷子。”
“带吧。”
安景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安安比了个大拇指:“安安,谢了。”
安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关上门回了屋。谢廷尉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问了句:“走了?”
“走了。”
“他最近来得勤。”
“补课。”
谢廷尉喝了口水,往书房走的时候丢下一句:“你那补习本上,明天把他语文进度也记上。”
安安应了一声,回房间把补习本翻出来,在最新一页添了一行:语文——阅读题找原文依据,作文注意用词。写完看了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今天谢叔夸他六十二分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