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日。
安安原本打算去谢氏集团写作业,下楼的时候看见陆彦卿坐在自家门口台阶上,手里翻着一本什么书,旁边搁着书包。他看见安安出来,把书合上塞进书包里。
“你坐这儿干什么?”安安走过去。
“写完了。出来透口气。”陆彦卿把书包带子整了整,“你去哪儿?”
“写作业。”
“写完了。”
“我的还没写。”安安把书包带子提了提,“你写完了打算干什么?”
陆彦卿想了想:“没什么事。”
安安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那你跟我去公司?我写作业,你找点东西看。”
陆彦卿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安安忽然停下来,往西边看了一眼。天色还亮着,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楼群后面,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云一层一层叠着,从浅黄过渡到深橙,最底下贴着楼顶的那条边是暗红色的。
“等会儿。”安安拉了拉陆彦卿的袖子,“你看那边。”
陆彦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停了两秒:“嗯。好看。”
“今天作业不多,回来再写。”安安转了个方向,“走,找个地方看。”
陆彦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去公司写作业?”
“作业回来写。先看日落。”
安安带着他往巷子另一头走。那边有个社区小公园,入口窄窄的,走进去之后有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个缓坡,坡顶摆了几张长椅,正对着西边。这个时间坡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对老夫妻在底下遛狗。
安安爬上去挑了张长椅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陆彦卿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到他旁边。
太阳还在往下沉。一开始还挂在楼顶上面,一错眼的工夫就下去了一截,大半被楼挡住了,只露出上面一道弧形的边。天边的颜色也跟着变了,从橘红变成了深橘,云层的边缘被烧出一道金边。
“我每天放学走那条巷子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完了。”安安靠着椅背,手搁在膝盖上,“没看过这么完整的。”
陆彦卿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西边。他的书包搁在脚边,课本从侧兜里露出一角。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坡底下那对老夫妻牵着狗往远处走了,狗绳在草尖上拖过去,晃晃悠悠的。远处有只鸟从楼顶飞过去,叫了两声,翅膀一扇一扇往西边落下去的方向飞。
“彦卿哥哥。”
“嗯。”
“你最近一次看日落是什么时候?”
陆彦卿想了想:“不记得了。大概很久以前。”
“你高三太忙了。”
“嗯。”
安安把书包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地方伸腿。太阳又下去了一截,露出楼顶的就剩一小道边了,天边那片橘色开始往深红转。
“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日落?”安安问。
陆彦卿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算小时候?”
“就是……我这么大之前。”
陆彦卿想了想:“有吧。我奶奶以前带我去河边看过。她坐在石头上,我在旁边跑来跑去。”他顿了顿,“后来她走了,我就没怎么看过。”
安安没接话。太阳彻底落到楼顶下面去了,天边剩下一道窄窄的暗红色,像谁用毛笔在宣纸边上抹了一道。坡底下的草坪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整个小公园被一层灰蒙蒙的薄暮罩着。
“现在看上了。”安安说。
陆彦卿偏头看他。
“以后你想看就跟我说。我陪你看。”安安把腿收回来,两只脚在地上蹭了蹭,“反正我作业写得快。”
陆彦卿看了他两秒,没接话,目光转回西边。天边那道暗红色也快没了,云层渐渐变成了深灰色,从上往下压过来。路灯亮了一盏,在坡底下的路边,光线打上来,把草坪照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安安。”
“嗯。”
“你刚才说不写作业先看日落。”陆彦卿偏过头来,“你作业还没写。”
“我知道。”
“那你现在回去写?”
“再坐一会儿。天还没黑透。”
陆彦卿把书包拎起来搁在膝盖上,拉开拉链翻了翻,掏出一本练习册和一支笔:“那我先做几道题。”
“你看日落还做题?”
“天都黑了。没日落看了。”陆彦卿翻开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写了两行,“你要是再坐一会儿,我就做两道。写完一起回去。”
安安看着他低头写题的侧脸,路灯的光刚好照到长椅这一侧,把他的轮廓描了一圈暖黄色的边。他把目光收回来,从书包里也掏出了作业本。
“那我陪你写。”
两个人坐在坡顶的长椅上,各写各的。底下遛狗的老夫妻早就走了,小公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蹭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响动。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路灯又亮了两盏,把草坪照得更亮了些。
陆彦卿写完两道题,偏头看了一眼安安的本子:“你写多少了?”
“五道。”
“那再写两道就回去。”
“行。”
写完最后一道题,安安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陆彦卿也收好了东西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两个人从坡上下来,踩着草坪往公园门口走。路灯一盏一盏照着,影子在脚底下拉得老长。
“今天日落看了多少?”陆彦卿忽然问。
“看了大半截。从挂在楼顶到落完。”
“那算看全了吗?”
“算吧。差一点。前面那段没赶上。”
陆彦卿走了几步,偏头看他:“下回你早点叫我。从头看。”
安安笑了一声:“那你下回别在家门口坐着等。你直接来叫我。我马上就出来。”
“行。明天放学?”陆彦卿问。
“明天放学不行。明天在学校,哪也去不了。”
“周末。”
“周末行。”安安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周末你写完作业来找我。我带你找个更好的地方看。”
“哪里?”
“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公园,沿着巷子往回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