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也转身，准备进去。
许大茂见他们要吃饭，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迈着脚步，来到了仓库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何雨水正在摆放碗筷，一抬头，看见许大茂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那眼神，活像饿了好几天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她有些害怕，往父亲身边靠了靠，小声问：“爸，他……他怎么一直看着咱们吃饭啊？”
何大清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他嚼了几口，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道：“饿了。去二大爷家没蹭到饭，被轰出来了，现在正饿着肚子呢。别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何雨柱也坐了下来，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鸡蛋炒韭菜。他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不自在，任谁吃饭的时候被一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都不会有胃口。
何雨水更是吃得小心翼翼，连筷子都不敢伸得太远。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何大清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旁，吃着热腾腾的饭菜，闻着那阵阵飘来的肉香、菜香、米饭香，肚子里的咕噜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何雨水夹菜的动作，追随着何雨柱扒饭的节奏，追随着何大清咀嚼时腮帮子的蠕动。
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尝到那红烧肉的滋味，能感受到那热饭下肚的充实感。
何大清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瞥了一眼门口像雕塑一样站着的许大茂，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啊，真是到了绝境，什么面子、什么仇恨，都比不上一顿热饭重要。他想了想，放下筷子，对着门口说了一句：“许大茂，你是不是真这么饿？”
许大茂像是被这一句话激活了，他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什么仇恨不仇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仓库门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下气地说道：“何大爷……我……我真是太饿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您……您能不能……让我也在您家吃上一顿饭？就一顿！我保证，就这一次！”
何雨水和何雨柱听到这话，都愣住了，同时看向父亲。何雨柱第一个反对，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道：“爸！您别听他胡说！他许大茂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对咱们家的？偷看仓库，弄破粮袋，还想打人！您要是可怜他，他明天就能赖上咱们家！这种人，不能留！”
何雨水也犹豫着说：“爸……哥说得对……他……他之前那么坏……”
何大清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儿子那愤慨的脸，又看了看女儿那担忧的眼神，再看了看门口那个佝偻着腰、眼巴巴望着桌上饭菜、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许大茂。他心里叹了口气。
他何大清不是圣人，更不是以德报怨的滥好人。
许大茂做的那些事，他一桩一件都记在心里，不可能原谅。
可是……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饿成这个样子，要说完全无动于衷，他也做不到。
他放下筷子，对何雨水说：“雨水，去，再拿一副碗筷来。”
“爸！”何雨柱急了。
“行了，我知道分寸。”何大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柱子，你说得对，许大茂不是个好东西。
我也没打算跟他和解。但是，咱们何家的人，做不出眼睁睁看着邻居饿死在自己门口的事。
这不是为了他许大茂，是为了咱们自己的良心。
你想想，如果在街上遇到一个饿得快死的乞丐，你会不会给他一口饭吃？何况他还跟咱们住一个院子。今天这一顿，就当是积德了。至于以后，他要是还敢使坏，那是他的事，咱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一码归一码。”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父亲的话，竟然让他无从反驳。他闷闷地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何雨水见父亲和哥哥都不再争执，便默默地转身，去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走到门口，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碗筷，手都在发抖。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一句“谢谢”，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低着头，走进仓库，在桌子最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然后，像饿虎扑食一般，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唔……好吃……好吃……”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眼泪却又流了下来，混着嘴角的油渍，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笑。
何大清看着他这副吃相，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那么急，小心噎着呛着。雨水，去倒杯水来。”
何雨水应了一声，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许大茂手边。许大茂抓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噎得直翻白眼，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放下杯子，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何大清，忽然冒出一句：“何叔……您这菜做得这么好……不配上点酒吗？”
这话一出口，何雨柱和何雨水都愣住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许大茂。何大清也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许大茂，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警告：“许大茂，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着我十块钱呢？我供你吃一顿饭，已经是看在你快饿死的份上了。
你倒好，还得寸进尺想喝酒？我告诉你，这顿饭，是看在一个院子的情分上，给你的最后一顿。你吃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好好想想怎么挣钱还债，别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还想喝好酒？门儿都没有。”
许大茂被何大清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说什么，低下头，捧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只是那吃相，比刚才收敛了许多。
何大清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后悔了。
这许大茂，果然是个得寸进尺的主。自己一时心软，留他吃了饭，他倒好，吃完还想喝酒。
这种人，真是不值得同情。他看了看桌上的菜，那碗红烧肉，已经被许大茂翻得乱七八糟，几块最大的瘦肉都被他挑走了；那盘炒白菜，也被他搅得不成样子；鸡蛋炒韭菜，更是被他扒拉了一半。整桌菜，像是被土匪扫荡过一样，让人看着就没了胃口。
何雨柱端着饭碗，看着那盘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红烧肉，筷子伸了几次，又缩了回来。
何雨水更是只夹了几根白菜，就着白饭慢慢嚼着，连菜都不敢多伸筷子。
何大清看着儿女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对儿女说：“算了，你们慢点吃，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雨水还要去学校报到，得养足精神。”
何雨柱和何雨水缓缓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吃着碗里的饭，谁也不再去夹那几盘被许大茂祸害过的菜。
何大清自己也端着那碗米饭，就着一碟酱黄瓜，勉强吃了几口。那红烧肉的香味还在鼻尖萦绕，可他看着那乱七八糟的菜盘，却连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许大茂放下碗筷，抹了抹嘴上的油光，脸上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满足和难得的、近乎真诚的感激。
他站起身，对着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碗没怎么动的米饭、不知在想什么的何大清，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何大爷，真是多谢您了。这顿饭……是我这几天吃的最饱的一顿。谢谢您不计前嫌，留我吃饭。”
何大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不想多说，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一顿饭，是他良心的选择，不代表他原谅了许大茂过去的所作所为，更不代表以后两家就能冰释前嫌。
许大茂是死是活，以后跟他何大清没关系。
许大茂见何大清不愿多谈，也不好多留。
他又对着何雨水和何雨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仓库，消失在已经暗下来的夜色里。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雨水开始收拾碗筷，何雨柱在一旁帮忙。
何大清站起身，走到那口大缸前，又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过身，对儿女说：“行了，天不早了，你们俩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明天雨水还要早起去学校报到，得养足精神。柱子，你也早点休息。”
“爸，今晚我替您守着吧。”何雨柱放下手里的碗，看着父亲，语气带着恳求和坚持，“您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跑了一天，再熬夜身子骨受不了。我年轻，扛得住。”
何大清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用。这缸酒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温度、气味，有一点变化我都得心里有数。你守着，我不放心。听话，回去睡觉。”
何雨柱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何雨水洗好了碗筷，擦干净手，走到父亲身边，关切地说：“爸，您昨晚着凉了，今天喝了姜汤也不知道好透没有。我那儿还有几片感冒药，我去拿来给您吃了吧？”
何大清摆摆手：“不用，我好着呢。一点小风寒，不碍事。你们别啰嗦了，赶紧回去睡觉。我一个人清静清静，正好想想明天的事儿。”
兄妹俩见父亲态度坚决，只得互相看了一眼，带着担忧和无奈，离开了仓库。何雨水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爸，您夜里冷的话，记得把棉袄披上。”
“知道了，快走吧。”何大清挥挥手。
等儿女的脚步声走远，何大清关上了仓库的门，又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关严实了，又往那口大缸里添了几块烧红的炭，他用几块破瓦片垫在缸底，利用炭火的余温保持缸内的温度恒定，这是他从脑海中那套酿酒技艺中学到的小窍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个简陋的地铺前，脱下外套，和衣躺下。
他没有吹灭煤油灯，留着一点光，心里踏实。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前院，刘海中家。
刘海中今晚在同事家喝了顿酒，聊得兴起，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缩着脖子，穿过黑漆漆的胡同，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路过中院时，他不经意地朝后院方向瞥了一眼，看见何大清家仓库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哼，这老东西，还真把那破仓库当宝贝了。”刘海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不敢再多看，更不敢像昨晚那样去偷窥。昨晚和许大茂一起趴在门缝上，看到何大清在灯下熟睡的那一幕，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里发虚。
他加快脚步，朝自家门口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他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夹杂着二大娘那尖利的、带着惊恐的叫骂声：“啊！打死它！打死它！老刘！你个死鬼死哪儿去了！快回来！屋里进老鼠了！好大一只！”
刘海中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连忙推开门。
只见二大娘正站在一张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对着墙角挥舞着，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一个搪瓷脸盆扣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在哪儿？老鼠在哪儿？”刘海中连忙抄起门边的一根木棒，顺着二大娘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