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这次没有再阻拦，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何大清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门卫这一关，算是打通了。
以后雨水在学校，至少进出方便了。
他提着饭盒，大步走进了校门。刚穿过操场，还没走到学前班所在的平房区域，一个瘦削的身影就急匆匆地从旁边的走廊里窜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阎埠贵。
阎埠贵显然是一直在留意着校门口的动静，看到何大清进来了，他立刻就跟了上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抓到把柄般的、故作严肃的表情，语气带着质问：“何大清？你怎么又来了？学校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
何大清停下脚步，看着阎埠贵那张虚伪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我来找校长，有点事。”
“找校长？”阎埠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你找校长有什么事？是不是因为你女儿在学校受了点委屈，想来告状？我告诉你，何大清，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校长很忙，没空见你。”
何大清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着阎埠贵，声音也沉了几分：“阎老师，我来找校长，自然有我的事。你一个老师，不好好去上课，拦着我干什么？让开。”
阎埠贵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语气激得有些恼火，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何大清，也不敢真的动手。他梗着脖子，不退反进，挑衅般地说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你打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立马去叫杨队长来抓你！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横！”
何大清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岂能被阎埠贵这种低劣的激将法套路？
他如果真的动了手，那就正中阎埠贵的下怀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阎埠贵，也不往前走，就那么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
阎埠贵见他不动，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两人就这么在操场上对峙着，一个不让路，一个不走开。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阎埠贵听到铃声，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他这节课是有课的，按理说他应该立刻去教室。
但他看了看面前纹丝不动的何大清，又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守在这里。
他不能让何大清去见校长，绝对不能！
何大清看到阎埠贵听到铃声后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不去上课？好啊，那就有学生要空等了。
学生等不到老师，自然会去报告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甚至校长。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着阎埠贵喊道：“阎老师！您怎么还不来上课呀？我们在教室等了好久！”
阎埠贵脸色一僵，正要找个借口打发走学生，又一个身影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这次来的，不是学生，而是校长王国华。
王校长显然是听到了学生的报告，亲自出来查看情况。他看到阎埠贵正站在操场上，和一个男人对峙着，而那男人，竟然是何大清。
“何大哥？”王校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讶和疑惑，“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阎埠贵见校长来了，心里暗道不妙，连忙抢先说道：“校长，何大清他……”
王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语气依旧温和：“何大哥，有什么事吗？进我办公室说吧。”
何大清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阎埠贵，对王校长点了点头：“好，王校长，我确实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王校长这才转过头，看向阎埠贵，语气带着一丝不悦：“阎老师，上课铃已经响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学生们都在等你。赶紧回去上课吧。”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校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何大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担心自己再坚持下去，会真的惹恼校长，影响到自己竞选教导主任的事。
他只得点了点头，有些不甘地应了一声：“是，校长，我这就去。”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何大清一眼，转过身，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何大清看着阎埠贵那灰溜溜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转过头，对着王校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王校长，多谢你了。”
王校长摆了摆手，笑道：“何大哥客气了。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校长办公室。王校长热情地请何大清坐下，又亲自给他沏了一杯热茶，端到他面前。
何大清接过茶，却没有喝。他将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看着王校长，脸上那点客气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和严肃。
“王校长，”他开口道，“我是否能和你聊一聊呢？”
王校长见他这副表情，也收起了笑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点了点头：“何大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
何大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校长，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校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就是为了我女儿，何雨水。”
何大清站在校长办公室里，看着王校长那张带着关切和疑惑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王校长，我女儿何雨水，昨天回家的时候，两只手缠着手帕，手帕上全是血。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擦玻璃的时候，玻璃碎了，划伤的。我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受了委屈也不肯说。但我是她爹，我看得出来，她在学校过得并不开心。”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哽，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请王校长您，亲自去学前班看一看，看看我女儿到底在做什么。如果她真的是在学习教书育人，那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但如果她只是在被人当杂工使唤……王校长，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说法。”
王校长听完这番话，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站起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何大哥，你跟我来。”
何大清跟着王校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穿过操场，很快就来到了学前班所在的那排平房前。教室里，那位张老师正站在讲台前，带着孩子们做一些简单的律动操。孩子们跟着她的动作，拍手、跺脚，教室里一片热闹。
王校长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站在窗外，朝里面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
何雨水正蹲在教室后排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正用力地擦拭着桌腿。她的动作有些吃力，因为那只缠着手帕的手，每擦一下，似乎都会牵扯到伤口，让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一下。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显然已经干了很长时间的活。
王校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律动声停了下来。
张老师看到校长突然到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堆起笑容，迎了上来：“校长，您怎么来了？”
何雨水也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父亲跟在校长身后走了进来，不由得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抹布藏到身后，可已经来不及了。
何大清看到女儿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女儿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抹布，扔在地上，然后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那只缠着手帕的手，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手帕已经湿透了，边缘渗出的血迹被水晕开，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惊讶和委屈而有些发白的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雨水，你这是在干什么？”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校长，眼眶一红，低下了头。
何大清没有再多问。他拉着女儿的手，将她带到校长面前，然后转过身，看着校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王校长，你看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吧。是我现在留在这里面，等待着您处理呢，还是说，我先把我的女儿带回家，等你处理好了之后，再去告知我们一下呢？”
王校长看着何雨水那双缠着湿透手帕、还在微微渗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块被扔掉的抹布，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有回答何大清的话，而是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旁边已经有些手足无措的张老师。
“张老师，”王校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冷意，“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安排来跟你学习的何老师，两天了，没有上过一节课，反而一直在干这些杂活？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样安排工作的？”
张老师被校长这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校长……我……我是想……想让她先熟悉一下环境……”
“熟悉环境？”王校长冷笑一声，“熟悉环境就是让她擦玻璃、擦桌子、提水扫地？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张老师被堵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再看校长的眼睛。她知道，事情败露了，再狡辩也没有用了。
何大清站在一旁，看着张老师那副惶恐的样子，又看了看女儿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总算是稍微顺畅了一些。但他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可恶的人。
他看向校长，语气平静地开口道：“王校长，我想，这件事，或许不应该全怪张老师。张老师跟我女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这么做的吧？”
张老师听到何大清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大清。她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猜到背后有人指使。
王校长也听出了何大清话里有话，他皱起眉头，看向张老师，语气更加严厉：“张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给我说清楚！”
张老师的心理防线，终于在校长那凌厉的目光和何大清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下，彻底崩溃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带着哭腔说道：“校长……对不起……是……是阎老师……是阎埠贵老师让我这么做的！”
何大清和何雨水都愣住了。
虽然何大清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张老师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愤怒。
何雨水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自己跟阎埠贵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自己？
张老师哭着继续说道：“阎老师说……说何雨水成绩不好，文化程度低，不适合留在学校当老师……他说让我想办法为难她，让她自己待不下去，主动离开……他说……他说他以后当上了教导主任，会照顾我的……我……我一时糊涂，就……”
她后面的话，已经淹没在了哭泣声中。
王校长听完，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信任的阎老师，竟然会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为了排挤一个新来的老师，不惜利用和欺骗同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张老师说：“张老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先出去，在走廊里等着，我等会儿再找你谈话。”
张老师如蒙大赦，连忙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