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说这许大茂他借衣裳到底是干些什么呢？”何雨柱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里，转过身来，实在是憋不住心里的纳闷，开口问道。
何大清正蹲在门槛边上，手里端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听到儿子问起，他没有急着接话，倒是不紧不慢地把这两天的事儿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昨儿傍晚他从医院回来，亲眼瞧见娄大领导的妻子笑眯眯地同许大茂并肩走进四合院，两人有说有笑的，那副热络模样可不像是头一回打交道。今儿晌午他请许大茂晚上来店里尝菜，许大茂却提着半瓶酒，说什么“老爷子点名让我过去吃晚饭”，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这么前后一凑，许大茂急着借衣裳还能干什么？自然是觉着攀上了高枝儿，要去娄家赴宴，想穿得体面些露露脸罢了。
何大清拿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去娄家吃饭。你没瞅见他今日那副得意劲儿？人家如今得了人家丈母娘的青眼，要上老丈人家里头赴宴去了，总得拾掇出一身体面衣裳来。”何雨柱一听，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多问，回身拿了抹布，帮着父亲将灶台擦干净，碗筷归拢好，各自歇了一会儿。
且说许大茂那边。他在何家门口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了自个儿屋里，把箱子柜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一件能穿出门的衣裳来。他那几件还算齐整的衬衫，不是领口磨了毛边，就是肘子处打着补丁。
许大茂站在屋当中，对着满床的衣裳直犯愁。
他忽然一拍脑门，记起二大爷家刘光福跟自己身量相仿，且刘光福平日里穿着也算体面。他便兴冲冲地跑到二大爷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半晌，却不见屋里有人应声。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二大爷、二大娘老两口这些天一直守在医院的病床前照顾刘光福，家里头根本没人。
许大茂气得跺了跺脚，又拐了个弯儿，直奔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好下班在家，正戴着眼镜坐在桌边看报纸。
许大茂满脸堆笑，把来意一说，阎埠贵却连连摆手，一脸为难地说道：“许大茂啊，不是我不肯帮你。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俭省，几件衣裳都穿了有些年头了，领子袖口磨得快透亮了。你要是穿我这身去见大领导，那可真是叫人家看笑话了。你还是另寻旁的法子吧。”说罢便又坐下，低头继续看报。
许大茂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偏偏又挑不出人家什么毛病来，只得悻悻地出了阎家门。
回到自己屋里，他看着那堆旧衣裳，实在没辙了，只好打了一盆水，蹲在地上，将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灰布衫子翻出来，吭哧吭哧地搓洗起来。
他寻思着，衣裳虽旧了些，可到底洗得干干净净的，总比穿着脏衣裳赴宴强。洗完了，他将衣裳拧干，用竹竿撑起来，搭在窗前通风的地方，只盼着天黑之前能干透。他一边等，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这头一回上门，可得给岳父岳母留个好印象才是。
这边何家父子收拾利索，何大清想着下午还要去买食材，便回到仓库里躺下歇了个晌午。
这些天他为了铺子的事跑前跑后，也确实乏了，头一沾枕头便睡沉了。这一觉睡得酣畅，那鼾声却打得震天响，隔着几堵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领导的妻子正坐在自家屋里喝茶，耳朵里听着外头传来的阵阵鼾声，一口茶喝得心浮气躁。
她“啪”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拧着眉头抱怨道：“这院子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家？大白天的鼾声打得跟打雷似的，没个消停的时候。”她越想越觉得糟心，心里头暗暗下了决心，将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儿跟着女婿窝在这鱼龙混杂的四合院里过日子。
等闺女成了家，必要招个上门女婿，另寻一处清静的宅院，搬离这个嘈杂的地方才好。
何大清这一觉睡得踏实，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悠悠转醒。他起身洗了把脸，精神抖擞地走出仓库，准备去叫上何雨柱一道上街买食材。他反手锁门的时候，恰好看见大领导妻子从院子那头走过来。
那妇人见了何大清，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浮起一丝嫌弃的神色，不轻不重地丢下一句：“有的人啊，真是没素质。”
何大清锁好了门，转过身来，也不恼，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您这话是冲着谁呢？倒是说明白些。”
大领导妻子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话头子便打开了：“谁大白天的鼾声震天、扰得四邻不安，我说的就是谁。好歹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做事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还好意思问我说的是谁。”
何大清听了，倒也不动气，呵呵一笑：“原来是嫌我打呼噜了。那我倒要请教请教，您说我没素质，那您来说说，什么才叫有素质？”
大领导妻子理了理鬓角，带着几分优越感说道：“我好歹念过书、认得字，做事向来规规矩矩，从不给别人添麻烦。这叫有素质。不像有些人，粗鄙不堪，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何大清等她说完，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袖子，正色说道：“您有文化、懂规矩，那自然是您的长处。可在我看来，什么叫素质？做人坦坦荡荡，行事实实在在，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不亏欠街坊邻里半分，那便是素质。我何大清午间歇个晌，打个鼾，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没素质了？倒是有人仗着读过几页书，张口便数落旁人的不是，连这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那书啊，怕是也白读了。”
他说完，也不看那妇人登时涨得通红的脸，抬脚便走。
大领导妻子被这一番话噎在当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又顾念着自己的身份和体面，到底没能再吐出一个字来，只气得站在原处，胸口一起一伏的。
何大清回到院中，推开何雨柱的屋门，见儿子正歪在床沿上打着盹，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这些日子打扫铺面、琢磨菜单累着了。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柱子，走了。”
何雨柱睁开眼睛，见是父亲，忙坐起身来。何大清打量着他，问了一句：“柱子，这几日累坏了吧？心里头可觉得辛苦？要是撑不住，咱慢些来也不要紧。”
何雨柱揉了揉眼睛，咧嘴笑了笑，语气却格外坚定：“爸，累是累，可我乐意。这铺子是咱们自家的，我做梦都想着把它经营好。只要能把酒馆顺顺当当地开起来，我再累也心甘情愿。”
何大清看着儿子这副认真模样，心里头涌过一阵暖流，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这孩子能吃苦、有担当，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父子二人便提着菜篮子出了门，直奔菜市场。
午后市场上的食材正是最水灵的时候。
摊贩们扯着嗓子热情地吆喝，水灵灵的青菜、顶花带刺的黄瓜、肥瘦相间的猪肉、活蹦乱跳的鲜鱼，摆了满满当当一街。
何大清和何雨柱一摊一摊地走过去，照着菜单仔细比对，蔬菜专挑鲜嫩水灵的，猪肉要肥瘦匀称的，又割了一块猪头肉，拎了几条带鱼，称了两块水豆腐，再加上葱姜蒜、花椒八角之类，零零总总装了满满两个菜篮子还嫌不够。
何雨柱又跟摊主要了几个大袋子，把零碎东西分装了提着，父子俩这才匆匆忙忙地赶回了酒馆。
天色还早，何大清便吩咐何雨柱先将买回来的食材全部清洗干净，该切的切、该腌的腌，分盘装好。
各样调料也一并备齐，只等晚上客人到齐了再下锅现炒，这样端上桌的菜才够新鲜够火候。
何雨柱应了一声，撸起袖子便忙活开了。洗菜、切肉、拍蒜、剁椒，动作麻利得很。何大清则收拾灶台，把油盐酱醋码得整整齐齐，又将几张大桌子擦得锃亮，碗筷杯盏一套一套地摆好，等着街坊邻里们上门。
且说何雨水下午到了学校，放下挎包，并没有急着去忙自己的事，而是径直来到校门口的门卫室。门卫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屋里看报纸，见何雨水来了，放下报纸笑道：“雨水，今儿来得倒早。”
何雨水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大爷，跟您说个喜事。我爸跟我哥在街上盘了间铺子，开酒馆了。今儿晚上是头一回试菜，我爸特意嘱咐我，请您下了班过去坐坐，帮我们尝尝味道，提提意见。”
门卫大爷一听，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满脸笑意：“哟，这可是大喜事！你爸这手脚可真是麻利，说开张就开张了。行，大爷今儿下了班一定过去，好好尝尝你们家的手艺，再给你们挑挑毛病。”何雨水听他满口应承下来，高高兴兴地道了声谢，这才转身去了办公室。
天色渐渐暗下来，酒馆里的灶火已经烧了起来。
何大清系好了围裙，正要点火炒菜，何雨柱却从后头赶上来，一把拦住父亲：“爸，您歇着。这酒馆是您为我开的，头一锅菜理所应当由我来炒。”
何大清手上顿了顿，看了看儿子一脸认真的神色，心里头暗暗赞许。他没有坚持，解下围裙递给何雨柱，点了点头说道：“好，这灶台归你。让街坊邻里都尝尝你的手艺，哪里做得不到位的，也好叫他们当面提出来，往后再慢慢改进。”何雨柱接过围裙，郑重其事地系好，洗了手，起锅烧油。油热了，他抓了一把葱姜蒜丢进锅里，“刺啦”一声，香气便一下子蹿满了整间屋子。他翻动着锅铲，颠勺、下料、调味，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何大清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儿子动作利落、神色专注，便放下心来。
他知道，这孩子虽然辛苦，可心里头是欢喜的，干起活来眼里都带着光。他不再打扰何雨柱，转身走到酒馆门口，背着手站在那里，等着众位街坊邻里到来。
不一会儿，巷子口便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一大爷和一大娘搀扶着聋老太太，三个人慢慢地朝酒馆走来。聋老太太老远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清！大清！你那馆子在哪儿呢？”
何大清连忙迎上前几步，伸手虚扶着聋老太太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大声笑道：“老太太，您慢着点儿！这不就是嘛，前头亮着灯那间铺子就是咱们家酒馆！”聋老太太耳背，却也看清了何大清脸上的笑意，乐呵呵地点着头，迈着小步往店里走。何大清将三人请进屋里，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倒了热茶，这才又返回门口继续迎客。
没过多久，何雨水带着门卫大爷赶到了。门卫大爷一进巷子，便四下打量着装饰一新的铺面，忍不住啧啧称赞：“何师傅，你这手可真够快的！前几日还听雨水说在寻铺面呢，这才几天的工夫，酒馆就开起来了？”
何大清迎上前笑道：“都是为了柱子这孩子，盼着给他谋一份安稳的营生，赶早不赶晚嘛。”他又转头朝何雨水吩咐道，“雨水，好好招待大爷，先给大爷沏杯茶。”何雨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领着门卫大爷进屋落座。
何大清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刚从医院赶回来的二大爷、二大娘老远便朝他拱了拱手，扬着嗓子说道：“何师傅，恭喜恭喜啊！你这酒馆开张的大日子，咱老两口说什么也得来沾沾喜气！”
何大清连忙回礼：“二大爷、二大娘，你们能来，咱这小店蓬荜生辉！快屋里坐，菜这就炒上了。”二大爷、二大娘笑呵呵地应着，一并进了屋。
四合院里的其他街坊邻居也三三两两地陆续赶了来，酒馆里头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进进出出地张望着厨房，有人坐在桌边喝茶聊天，灶台上飘出来的香味一阵浓过一阵，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这时候的何大清看到巷子口那里，还真的是有着两个小脑瓜，也是往这边望；何大清在想这难道是小当和槐花两个人吗？何大清赶忙就往那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