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咱们去哪啊?”
陈宝柱早就穿戴整齐,戴着那个有点歪的狗皮帽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刻着兔子的扁核木弹弓,在门口探头探脑。
陈浩南也跟在后面,穿着那件改得很合身的棉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溜达溜达。”
陈远坤把装泥丸的袋子系在腰间,那是弹药包。
扁胡子弹弓插在大衣内兜里,随手可取。
走到院子里,解开拴狗绳。
“金盾,走。”
大黄狗站起身,抖了抖毛,那一身厚实的黄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哇!金盾戴新围脖了!”陈浩南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威风凛凛的黑项圈。
“那是项圈。”陈宝柱纠正道,眼睛里全是羡慕,“真威风,看着比大队长的狼狗还厉害。”
爷仨加上一条狗,走出了陈家大院。
今天的屯子格外热闹,毕竟是破五前一天,大家都闲着,串门的、放鞭炮的、聚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
陈远坤牵着金盾走在前面。
陈宝柱和陈浩南跟在两边。
刚走出没多远,陈宝柱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三叔手里那根绳子,又看看金盾沉稳的步伐,心里痒痒得像长了草。
以前他最怕狗,尤其是大狗。
但现在跟金盾混熟了,知道是自家狗,不咬人,胆子也就肥了。
“三叔……”
陈宝柱凑过来,一脸讨好,“让我牵一会儿呗?”
陈远坤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个皮猴子一样的侄子。
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最爱显摆的年纪。
牵着这么一条威风的大狗在屯子里走一圈,在小伙伴面前得多有面子?
“这狗劲大,你拽得住吗?”陈远坤问。
“拽得住!我劲大着呢!”陈宝柱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细胳膊,“我昨天还搬砖呢!”
陈远坤笑了笑。
把绳子递了过去。
“别缠在手上,拿住绳头就行。它要真跑,你就撒手,别让它把你带倒了。”
“知道啦!”
陈宝柱如获至宝地接过绳子。
那一瞬间,小胸脯立马挺得像只骄傲的大公鸡。
他把绳子在手里挽了个花,也不敢拽太紧,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金盾!驾!”
金盾回头看了这个小屁孩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无奈,但还是配合地往前走了两步。
陈宝柱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牵着这只比他还高的大狗,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陈浩南羡慕地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伸手摸摸金盾的大尾巴。
。。。
屯子里的狗是有领地意识的。
平时各家各户的土狗,都在自家门口那一亩三分地转悠。
遇见外来的生面孔,那是必须要叫两声示威的。
尤其是今天。
陈宝柱牵着金盾刚走到屯子中间的那条大道上。
“汪!汪汪!”
前面一户人家的大门底下,窜出来一只黑色的土狗。
这狗不大,也就三四十斤,但这会仗着是自家门口,叫得那叫一个凶。
陈宝柱吓了一跳,手里的绳子紧了一下。
金盾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叫,也没有冲过去。
它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那只黑狗一眼。
不是挑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就像是老虎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那黑狗叫到一半,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变成了“呜呜”的低鸣。
夹着尾巴,一边回头看,一边灰溜溜地钻回了大门里。
“嘿!它怕了!”
陈宝柱更来劲了,腰杆挺得更直了。
继续往前走。
这回动静大了。
到了村西头的老槐树底下。
这里是屯子里野狗和散养狗的聚集地。
平时总有几只大狗在这趴着晒太阳,算是这片的“狗霸”。
看见一只陌生的、体型巨大的黄狗闯进来,还被个小屁孩牵着。
几只趴在地上的大狗立马站了起来。
一共四只。
两只大黄狗,一只花狗,还有一只掉了半只耳朵的黑背串子。
这几只狗体型都不小,虽然没金盾大,但也都是六七十斤的成狗。
它们呈扇形围了过来。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呲着牙,一步步逼近。
这阵仗,把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陈宝柱吓懵了。
他哪见过被四只大狗围攻的场面?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绳子都在抖,下意识地往陈远坤身后躲。
“三……三叔……”
陈远坤没动。
劈柴斧头在单格空间里面,他有把握在金盾的配合下把这些狗劈死。
他在看金盾。
这是狗王立威的时候。
如果在这种场面下怂了,那这狗也就是个傻大个,进山也白费。
金盾也没动。
面对四只狗的逼近,它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像普通狗打架那样狂吠着冲上去。
它只是站在原地。
四条腿像柱子一样钉在雪地上,肌肉线条在皮毛下微微隆起,那是蓄力的状态。
慢慢地压低了头颅。
脖子上那圈厚实的鬃毛炸开,配上黑色的宽项圈,显得脖颈极其粗壮。
它的眼睛没有乱看,而是死死地锁定了那只领头的黑背串子。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慌乱。
那是实力的自信。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只狗在距离金盾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们感受到了压迫感。
那种只有同类才能闻到的血腥味和煞气。
黑背串子最先怂了。
它原本龇着的牙收了回去,耳朵耷拉了下来,原本高高竖起的尾巴也慢慢垂了下去。
避开了金盾的视线,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别处。
这是犬类语言里的“认怂”。
老大一怂,剩下那三只更是没底气了,一个个夹着尾巴,呜呜囔囔地往后退。
金盾还是没动。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几只狗退到了树后,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抬起头,抖了抖耳朵。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狗!”
人群里,传来一声赞叹。
那是住在路边的赵老蔫,屯子里有名的养狗户。
他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把这一幕看得真真的。
“这狗不一般啊。”
赵老蔫站起身,吧嗒着烟袋走过来,围着金盾看了两眼,“不叫,不咬,光用眼神就能把那几只赖皮狗给镇住。这是有大将风度,是个狗王苗子。”
他又看了看陈远坤,“老三,你这是从哪淘换来的宝贝?这狗进山,那是把好手。”
陈远坤笑了笑,给赵老蔫递了根烟。
“朋友送的,瞎养活。”
这时候,躲在后面的陈宝柱终于缓过神来了。
他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那几只大狗现在像孙子一样躲在远处,又听见赵爷爷夸自家狗是“狗王”。
那一瞬间,小孩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重新把绳子拽得紧紧的,小胸脯挺得比刚才还高。
“那当然!这是我们家的金盾!是将军!”
陈宝柱得意洋洋地冲着那帮看热闹的小伙伴喊道,“黑娃、狗蛋,你们谁家狗敢过来?让我们金盾瞪它一眼!”
陈浩南也跟着起哄:“瞪死它!”
陈远坤看着这俩人仗狗势的小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
他摸了摸金盾的大脑袋。
这狗,确实给他长脸。
刚才那种沉稳劲,比屯子里绝大多数咋咋呼呼的人都强。
“走吧,别嘚瑟了。”
陈远坤拍了拍侄子的脑袋,“去林边转转。”
一行人牵着刚刚确立了“屯子一霸”地位的金盾,在全村狗叫声都不敢太大的氛围中,向着屯子边的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