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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力量在陆沉体内炸开,像一团火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干涸的经脉被一点点浸润,眼球深处那股针扎似的刺痛也淡了几分。
【当前灵力:47%。】
【友情提示:一颗聚灵丹回了一成六,宿主现在的状态相当于手机电量从红色变成了黄色,离绿色还差得远。】
“够了。”
陆沉在心里回了一句。
够开一次幻术,或者一次绞杀。
两样都开,就得赌命。
他迈出一步。
风轮金盾在他身后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轮和青色的风墙将陆渊、刘铁柱、陈默三人护在里面。
但他自己走了出来,站到了盾墙外面。
林间的光线很暗,几缕斜阳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几棵雪白的桦树上,白得刺眼,像一排立在坟头的纸人。
陆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沉!你干什么?回来!”
他急了,撑着血隐刀踉跄着追上去,一把抓住陆沉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
那只手在抖。
暴血的后遗症让他的肌肉已经开始失控,五根手指扣在陆沉肩上,力道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线。
“小沉,听我说。”
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我会燃烧血隐刀尽量拖住他们,你赶紧逃。”
陆沉转过头,看着陆渊。
陆渊的眼睛是红的。
一半是暴血染的,一半是眼眶红了。
“以后..........帮我好好照顾你婶婶。”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陆沉喉咙发紧。
十年前,这个男人红着眼眶把他从空荡荡的家里抱出来,说的是“以后跟着叔”。
十年后,这个男人红着眼眶把他往外推,说的是“以后帮我照顾你婶婶”。
一进一出,就是他这十年。
刘铁柱也走过来了,两条腿在发抖,咧嘴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
“没错,小沉,待会儿你铁头叔叔拼命拖住他们,你趁机逃。”
“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不能死在这里。”
陈默没有说话,但他也走过来了。
他推了推那副新换的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正好横在他的左眼前面。
“小沉,有你这样的侄子,叔叔很高兴。”
这是陈默有生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刘铁柱愣了一下,眼眶也红了,“老陈,你这话说得,搞得跟临终遗言似的。”
“就是遗言。”
陈默说。
刘铁柱不笑了。
陆沉也没有笑。
他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暴血两次站都站不稳,一个肋骨断了又裂,一个灵力见底耳朵渗血。
三个加起来一百岁的大老爷们,现在排着队,要用命换他一条生路。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感动归感动,账还是要算。
陆沉垂下眼睛,拇指压在合金刀的刀柄上,慢慢摩挲。
逃?
往哪逃?
对方有隐身,一阶后期的脚力在三阶面前跟乌龟赛跑差不多。
渊叔他们拼光了命,最多给他换来半分钟。
半分钟后,对方追上来,他还是死。
而且是带着三条人命的愧疚去死。
这买卖,血亏。
硬拼?
更不行。
绞杀Lv.1,蓄力0.6秒,距离十米。
那个领头的始终站在三十米外,四个手下呈扇形散在两侧,最近的也有十二三米。
他现在冲过去,跑不到十米就会被四面八方的技能淹掉。
到时候只能开虚化,2.5秒,不能攻击,虚化结束,他就是一个灵力见底的活靶子。
五个人,他只能杀一个。
杀一个,剩下四个照样能把这里清场。
“所以不能先动。”
“得让他自己走过来。”
陆沉的目光穿过陆渊的肩膀,落在那团浑浊的灰黑色灵力上。
毒蛇最小心的时候,是在草丛里。
毒蛇最大意的时候,是张嘴吞猎物的那一刻。
对面的阴邪男子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满嘴黄牙,和他那张白得发灰的脸放在一起,像一张发霉的面具。
“哟,这是在交代后事呢?”
他身后那四个手下也跟着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刺耳又恶心。
“那个小奶妈,一阶后期就想出来挡路?笑死人了。”
“可能是想用奶量把咱们淹死吧。”
“奶妈出门不带坦克,这是嫌自己命长啊。”
“哈哈哈哈。”
“..........”
陆沉一句没回。
他把肩膀缩了缩,握刀的手又抖了一下,脸色白得和身后的桦树皮差不多。
演,就要演全套。
【宿主,你这演技,不去拍戏可惜了。】
“少废话,帮我盯着他们的灵力波动。”
【盯着呢。领头那个灵力起伏在变小,警惕性在下降,他已经开始觉得这局稳了。】
“很好。”
阴邪男子抬起右手,掌心那团黑色纹路在跳动,像一颗黑色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说真的,你这样的天才,一阶后期就能挡住我的暗影手印,我还是第一次见。”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更不会放你走。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陆渊猛地上前一步,血隐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纹疯狂涌动。
“休想!”
他的声音嘶哑但坚定,“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伤害小沉。”
刘铁柱也举起了能量盾,“没错!”
陈默的狂风已经开始呼啸,青色的气流在他周身旋转,头发被吹得向后飘起,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
阴邪男子冷笑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拍。
一道巨大的透明手印从空气中凝聚成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强。
手印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成片发黑卷边,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烙铁碾过。
轰!
手印狠狠拍在风轮金盾上。
金色的光轮剧烈震动,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刘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洒在盾牌上,把金色染成了暗红。
“撑..........撑住..........”
他的声音在颤抖。
阴邪男子又拍了一掌。
第二道手印紧随其后,精准地砸在同一条裂纹上。
咔嚓。
风轮金盾碎了。
三面圆盾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雨,飘飘洒洒地往上升,然后熄灭在昏暗的树冠里。
青色的风墙瞬间崩塌,狂风四散,吹得周围的树叶漫天飞舞。
刘铁柱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吐血。
陈默的耳朵流出血来,身体晃了两下,靠着桦树才没有倒下。
雪白的树皮上,被他蹭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两个三阶老兵磨了十几年的看家本事,在对方手里撑了不到三秒。
阴邪男子收回手,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铁柱和靠着树干的陈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就这?我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呢。”
“老大威武!”
“两个三阶的废物,也敢在老大面前蹦跶?”
“不自量力。”
阴邪男子往前走了一步。
陆沉的眼角微微一动。
二十八米。
阴邪男子又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渊。
二十六米。
“陆渊,你是自己把刀放下,还是我帮你?”
陆渊咬着牙,血隐刀上的血纹还在流动,手臂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架的积木。
但他仍旧没有放下刀。
“我说了,想动小沉,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阴邪男子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何必呢?”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团黑色纹路开始疯狂跳动,一道比之前更恐怖的灵力波动在凝聚。
这一掌,目标是陆渊的胸口。
和昨天打婶婶的,是同一个位置。
陆沉心里那根弦,绷到了头。
他知道,再等下去,渊叔就会吃下这一掌。
以渊叔现在的身体,这一掌下去,不会是在床上躺两个月那么简单。
不能再等了。
但也不能乱来。
绞杀够不着。
那就换一个够得着的东西。
陆沉想起了万花筒最古老、最不讲道理的那一招。
幻术。
不需要十米,只需要对视。
不需要蓄力0.6秒,只需要对方心神松懈的那一瞬。
而一个以为自己赢定了的人,眼睛是不设防的。
【宿主,警告。以你现在的灵力对三阶后期施放瞳术幻术,成功率不高,反噬概率很高。】
“多高?”
【成功率看他有多大意。反噬率看你有多倒霉。】
“那就赌他大意。”
陆沉动了。
他一步跨到陆渊身前,挡住了那道手印的去路。
陆渊大惊,“小沉!”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渊叔,相信我。”
陆渊愣住了。
他看着陆沉的背影,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背影。
八岁的时候,这个背影只有他腰那么高,趴在他背上睡着了还在喊妈妈。
现在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宽,不够厚,挡不住一个三阶后期的全力一击。
可陆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脚下生了根。
陆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铁柱抬起头,满脸是血,看着陆沉的背影,想说“别犯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默靠在桦树上,看着陆沉,镜片那道裂纹后面,闪过一道光。
陆沉往前走了几步,离风轮金盾的残骸越来越远,离阴邪男子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阴邪男子看着陆沉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退。
一个一阶后期,有什么好退的?
“怎么,一阶后期的小奶妈,要跟我单挑?”
他身后那四个手下笑得前仰后合。
“这小屁孩是不是被吓傻了?”
“一阶打三阶,我听过越级挑战,没听过越两级的。”
“而且还是辅助系,奶妈单挑,这是来搞笑的吧?”
“哈哈哈哈。”
“..........”
陆沉停下脚步。
十二米。
绞杀还差两米。
但他要的不是这两米,是对方那双眼睛。
阴邪男子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陆沉。
他注意到陆沉的眼睛是猩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三片镰刀形状的图案在缓缓旋转,诡异又妖异。
“你的眼睛倒是挺有意思。”
他盯着那双眼睛,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古董,越看越入神。
“刚才那具青色骷髅也挺有意思,但再有意思也没用。你该不会以为,刚才挡住我一掌,就能打赢我吧?”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看吧。
看仔细点。
你盯着猎物的时候,猎物也在盯着你。
猩红的双瞳中,三叶死神镰开始加速旋转,一圈,两圈,三圈,转成了一团猩红的漩涡。
眼底的刺痛再次涌上来,像有人拿锥子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钻。
陆沉咬住后槽牙,一声不吭。
【灵力:41%........38%........35%..........】
阴邪男子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不舒服,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但嘴上还在嘲讽。
“小子,你还是太年..........”
声音戛然而止。
笑容凝固在脸上。
眼睛里的神采消失了,变得呆滞,像是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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