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归归来之时已经是过丑时了,他本想叫上盛临月一起,毕竟这案子算得上她破的了,但见小姑娘睡这么香,又不忍心打扰。
他收回手,转身往书房走。
天书跟在他身后,从袖子里钻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大人,您怎么想的啊?她才六岁,审犯人这种事情叫上她?”
顾云归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看月月对这种事感兴趣得很。”
天书:“……”
感兴趣?六岁的小姑娘,对审犯人感兴趣?
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下口。
顾云归其实很难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这孩子太早熟了,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收回思绪,转过头吩咐天书:“明早再审,等那丫头醒了,带她一起。”
天书瞬间张大了嘴巴,“大人,你是不是被鬼上身啦?!”
……
翌日一早,顾云归就将盛临月喊醒了,他一晚上都没睡,总惦记着牢里的事。
盛临月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声音含糊:“顾哥哥,书上不是说监狱是重地吗?你带我进去,真的可以吗?”
顾云归淡淡一笑:“本少卿说了算。”
“行吧。”
盛临月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天书凑上前,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真不怕啊?那可是坐牢的地方!”
盛临月摇摇头:“牢里关的不都是坏人吗?那应该是最最最正气的地方。”
“噗嗤。”
齐麟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要看见皇城司的诏狱,就不这么想了。”
顾云归眉头微蹙:“别提那地方,晦气。”
盛临月歪歪脑袋:“听不懂。”
一行人赶到牢里,到了关押屠永年的门外,只见他仰躺在地上,一袭白衣被撕了个粉碎。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扑到门上,死死握着栏杆咆哮:
“是你!是你让他们弄坏了我的衣服!狗官!我要杀了你!”
顾云归反应极快,抱着盛临月后退一步,眼神冷冽:“你穷凶极恶,也有资格质问本官?”
“啊啊啊啊啊啊!”
屠永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你知不知道,她最爱看我穿白衣服!你弄坏了我的衣服,这辈子都别想我认罪!”
顾云归嗤笑一声:“呵,是吗?”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却像刀子往人心口上扎:“你若不乖乖认罪、交代清楚,我可以刨了胭脂的坟,将她埋到最北边,再一刀了结你,丢到最南边的乱葬岗。”
屠永年身躯猛地一颤,惊恐地盯着顾云归,像在看一个怪物。
齐麟勾起一抹邪笑,继续输出:“你那么爱这个女子,她身在青楼,最爱风度翩翩的书生,你就穿了一辈子白衣,只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屠永年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砰!”
屠永年猛地一拍栏杆,铁链哗啦作响:“贱人!贱人!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了!”
只可惜,他伤了顾云归,衙役不给他放饭,加上之前被穿了琵琶骨,如今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这一掌拍下去,自己反倒踉跄了一步。
顾云归看着他肩膀上崩裂的伤口,神情凝重,此人内力和外力都如此强悍,还好……他当初果断穿了他的琵琶骨,不然真是难对付。
“这位叔叔。”
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屠永年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顾云归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他皱了皱眉——顾云归有病吗?把一个小姑娘带到这种地方来。
盛临月从他怀里滑下来,慢慢靠近牢门。
顾云归和齐麟一惊,急忙伸手拦她。
盛临月回头冲他们一笑:“月月就站在这里,他够不到的。”
说完,她又回过头,看向眼前这个五大三粗、一身蛮肉的男人:“叔叔,你很爱那个叫胭脂的姨姨吧……”
屠永年狠狠瞪着她,没有说话。
盛临月又继续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呢?”
此话一出,顾云归,齐麟和天书俱是一震。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顾云归眉头紧锁:“胭脂是你杀的?她是你的妻子!”
天书倒吸一口凉气:“丧心病狂。”
“那是她自找的!”
屠永年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随即又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上,他看向盛临月,忽然凄惨一笑:“小丫头,你长得真可爱……”
他眼里露出几分怀念:“胭脂说过,以后想生个女孩,她如果还活着,说不定我们真有个女儿,和你一样大了。”
“我为了给她赎身,把我爹养的猪崽全卖光了,又去地下赌场打黑拳,才勉强凑够了银子,我爹差点被我气死。”
“她真的好美,好温柔,她喜欢白面书生,我就日日穿着白衣……她笑起来那么好看。”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爱我呢?为什么要和那个王员外勾搭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
四人都沉默着,静静听着。
屠永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又猛地回头,冲四人咆哮:“那些女人都该死!那些穿得花枝招展,大晚上还在街上溜达的,能是什么良家?!她们水性杨花,她们该死!”
齐麟猛地抽刀指向她,“她们是什么样轮不到你来审判,杀人如麻,疯子。”
天书也义愤填膺,“该死的明明是你!”
屠永年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所谓,我早就犯了死罪了,死了我正好去陪胭脂。”
顾云归轻蔑一笑,“死?太便宜你了,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罪大恶极,本官不会判你死得太痛快的。”
说罢便抱起盛临月离开了。
出了门,顾云归三人时不时就看一眼盛临月,小姑娘感觉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三位哥哥,月月脸上有花吗?”
天书眼睛一亮,“你总算知道我也是哥哥了!”
顾云归眼神复杂,“你真能和小动物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