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沈明珠将张琼玉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内。
房间又大又明亮，是沈明珠特意准备的。
众人挤在门口看。
林让个高，稍微伸长脖子就能把房间里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
屋子正中间安放着一张奇怪的长桌，上面摆放着香炉，香盒还有砚、笔、墨、黄漆板等现代很少看见的东西。
林让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着身旁兴致缺缺的沈疏。
“他这是在算卦么，为什么挤在一间屋子里，我看电影人家道士算卦都是在院子里或者山脚下的。”
这句话戳中了旁人的心事，她们眼睛虽然盯着屋里，耳朵却竖了起来。
沈疏个子矮，再垫脚也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可因为人挤人，她还出不去。
听见林让描述，沈疏又看了眼房门的方位，眨了眨眼睛：“这是周易里的揲蓍占筮。”
“揲蓍占筮？”林让念了一遍，总觉得这个词很拗口。
沈疏语速很快，像是将里面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正中央是不是摆着一个案板，最北侧摆了一个竹筒，南边是木格，香炉和香盒，东边有笔墨、砚台、黄漆板。”
“算算时间，张琼玉现在应该是在洗手吧。”
众人纷纷一愣，沈疏说的和房内的布置分毫不差。
林让眼睛都亮了。
“沈疏，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道士算卦就喜欢讲究排场。”
沈疏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
明明几枚铜钱，几根手指便能解决的东西，偏偏讲究这么多。
张琼玉放在铜盆里的手微微一顿，刚刚沈疏说的话他全部听见了。
虽然对方说的分毫不差，不过对道门有些了解的人应该都清楚，没什么特别的。
可揲蓍占筮算卦的规矩千年前就有了，居然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排场，将道门千年基业放于何处！
张琼玉深吸一口气，对沈疏的印象更差了。
沈明珠见张琼玉洗了半天手，她等得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催，只当这是流程步骤。
“我们开始吧。”
张琼玉指示谢恒面朝向南方站着，自己则转过身，面向北方对着案几。
三炷清香已经燃起，烟气袅袅。
竹筒椟横放在案头前，筒内装五十根蓍草，用朱红色的红布裹着。
张琼玉指尖拂过竹筒，将五十根蓍草全部倒出，从中拣出一根，放在案角不再动用。
其他四十九根蓍草放在掌心里，拿到香烟上方熏过。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忽闪，低声诵念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假尔泰筮有常。”
“今以谢氏一族，世代男子遭横祸早亡，欲究其根由，未知其故，爰质所疑于神之灵。吉凶得失，悔吝忧虞，惟尔有神，尚明告之。”
话音刚落，张琼玉双手松开。
哗啦一声，四十九根蓍草随意分成两堆。
众人屏气凝神，生怕影响张琼玉卜算。
林让却因为好奇，悄悄贴到沈疏耳边道：“这几根草真能占卜吗，为啥还要分两堆摆放。”
他鼻尖微微一动，闻到沈疏身上香皂气味时耳尖都红了，连忙和她分开一些距离。
真是的，买的沐浴露不用，偏偏要用这种便宜货。
林让揉了揉鼻子，目光垂在一边。
“这是在模拟太极阴阳两象。”
沈疏没注意到林让的不对劲，出声解释。
她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张琼玉眼皮微跳，可手上还在算卦，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沈明珠视线落在沈疏身上，眉头紧蹙。
炫耀自己那点小伎俩，也该看看场合吧。
尽管她身上真有点本事，可沈明珠却并不想和他来往。
这种虚荣的人，她瞧不上。
张琼玉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从右边那堆里抽出一根蓍草，夹在左手小指与无名指缝隙之间，随后取左边那堆蓍草。
将两堆草全部取完后又放在一起，开始重新数。
这套流程整整运行了三遍。
要是没有听见沈疏之前说的话，大家只会觉得张琼玉做的事玄之又玄，可听见沈疏说的以后，她们真的觉得这只是无聊的排面功夫。
张琼玉凭借剩余的蓍草开始推算，一边推算一边用毛笔记录演算结果。
空旷的房间内，只能听见蓍草摩擦的细碎声。
他将笔放下，盯着纸上完整卦象，神色突然变得复杂，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着谢恒道：“后山山脚有恶鬼作祟。”
居然是鬼？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只有沈疏脸上满是呆愣。
算了半天，算出个什么玩意。
谢家的问题哪里是那些女鬼，而是祠堂。
算了，等会她自己去祠堂吧。
沈疏叹了口气，现在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沈明珠走上前，眼里带着几分担心。
“大师，有办法解决吗？”
“可以。”
张琼玉收回手，不知怎么，特地看了沈疏一眼。
见沈疏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微微皱起眉头，随即收回视线。
等等，他在做什么？
张琼玉指尖收拢，一双丹凤眼里止不住的惊讶。
对，应该是自己太讨厌沈疏了，这才下意识关注她。
张琼玉眼里恢复平静。
“我现在就去将恶鬼杀死，谢家的困扰便迎刃而解。”
他语气平淡，握着桃木剑的手却指尖发白。
这种恶鬼，为什么不能自己魂飞魄散呢。
“谢谢大师！”
沈明珠面露喜色，开心得不行。
她想起沈疏，看了对方一眼，见她还在旁边摆弄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点本事又怎么样？
旁门左道，哪能和正统天师传人比较。
韩菁没想到鲁斫说的居然都是真的，后山脚居然真的有恶鬼。
她抿了抿唇，随即走上前，摆起一个笑脸。
“张大师，我们能不能一起去，至少让我们知道祸害谢家这么久的到底是什么鬼？”
众人纷纷一愣，没想到韩菁现在居然像个没事人一般，还有闲工夫去看捉鬼。
可韩菁一提，她们也动了几分心思，纷纷开口道。
“张大师，我们也想跟着过去开开眼界！”
有个胆子较大的女人率先开口，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大师，既然要收拾那脏东西，我也想去看，亲眼看见了我心里才能踏实，免得往后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另一个寡妇眼眶泛红，语气压着一股积了多年的恨意：“那东西害死了我老公！今天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它，我要亲眼看着它被收拾掉！”
旁边又有人跟着附和起哄：“对对对，我们也一起去！有大师在，还能出什么事。”
“别把我们落下啊，多几个人在，也能搭把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吵着要跟着去后山。
“这...“张琼玉面露为难：“你们是凡人之躯，可能会被阴气入体。”
韩菁口袋里藏着鲁斫给的保命符，她才不管那么多，连忙凑上前。
“张大师，这不有你在么，肯定没事的！”
韩菁一句话像是给她们打了镇定剂，顾虑统统消散，围上前你一嘴我一嘴地开口。
“张大师，拜托你了！”
“是啊张大师，有你在，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议论纷纷，沈明珠也心念一动，她也想知道祸害谢家这么多年的到底是什么恶鬼。
张琼玉见一众女人围了上来，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钻进鼻尖。
他连忙后退半步，想起刚刚算的卦象，并不是什么极其凶狠的恶鬼，便也松口。
“行，不过你们不能随意乱动，到了那一切听我指挥。”
林让兴致勃勃：“沈疏，我们也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捉鬼。”
沈疏掀了掀眼皮：“不...”
没等她话说完，手臂就被人抱住。
沈疏抬眼一看来人，是韩菁。
韩菁挽着沈疏胳膊，显得亲密万分。
可如今沈疏身份是个男子，这种举止未免显得有些太过亲近。
林让对韩菁印象不坏，忍住想将两人拉开的情绪，想听听韩菁要说什么。
韩菁狭长的眼睛，眼尾上扬，是典型的吊眼。
“沈大师...”
她凑上前，艳俗的香水味让沈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韩菁愣神，眼里多了几分恼怒，却还是咬牙笑道：“沈大师，我们也去看看吧，你身为卦师，应该没有见过捉鬼吧。”
林让也点点头：“对啊沈疏，我们一起去看看。”
没等沈疏开口拒绝，韩菁趁热打铁，拉着沈疏跟着众人一起去后山。
沈明珠走在张琼玉身边，见韩菁和沈疏举止亲密，眼皮跳了跳，对二人的印象跌到极点。
她怀疑沈疏就是韩菁请来的托，专门骗她傻儿子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