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可以碰碰这些花吗？”
赵希芜看着儿子渴求又不敢碰的目光，心里钝痛，因为她，她儿子连碰一朵花都小心征求她的意见。
要知道，她小的时候，是懒得看这些种在泥里的东西的：“可以。”
萧务伸出小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娘，我碰到了！”
赵希芜心头一酸，手掌落在儿子细弱的肩膀，把那声哽咽压了下去：“喜欢，可以摘一朵。”不过是区区一朵花。
可他儿子从出生起，就跟着她吃苦，胎里带的寒症，本应好好调养，但不是这件事用银子，就是那个生病了，拖拖拉拉这么多年，一直没给小务好好看过。
如今小务瘦得颧骨凸出，说话都带着细弱的颤音。可萧从文发达了，不说先给儿子看病，竟然要给小妾打首饰。
他们大吵一架，他甚至动了手，她带着小务跑了出来，已经没了退路。
所以不管她爹说话多难听，为了小务的病，她都要熬过去。
赵希芜见儿子不敢摘，直接上前摘了一朵，递到儿子手里。
这里是京兆尹府邸，他以后是京兆尹外孙，该享受到最好的。
萧务眼睛亮了：“谢谢娘。”他嗅着手里的花，珍视喜爱。
赵希芜眼睛又酸了，都怪她不好，有眼无珠，让儿子受了这么多不该受的苦。
如果她当年嫁了孟永章，如今就是镇安王妃，她的儿子就是世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走吧。”他身体不好，慢慢来，大夫说要多晒太阳。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小桥流水，一片湖泊，湖里鱼跃船摇，假山盛荷。
赵希芜愁苦的脸，面对这一幽静美景，忍不住心旷神怡。
病弱的萧务第一次见家里有湖，几次抬头看自己的母亲，又不可思议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太大了。
赵希芜看着小船，唇角不自觉扬起：“娘小的时候，最喜欢划着船摘莲子，那时候你外祖母担心娘落水，就派了好几个婆子守着湖不让娘靠近，可娘还是每次都能摘到莲子，莲心是苦的……”
萧务小心牵住母亲的手，也想玩船，但他体弱，不能下水。
赵希芜握紧儿子的手，这里每一处景，都有她的回忆，抬头，看到闺中阁楼一角。
那是她以前住的地方，她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不敢走了。
……
镇安王府后花园内。
夕阳西下，漫天霞光泼在朱红廊柱和成片成片茂盛的花卉上。
赵希音手腕上戴着赤金镶东珠手串，捏着团扇，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小心点。”
四岁的安和郡主抱着牡丹团扇追着蝴蝶跑，粉裙随风转得像朵绽开的山茶花：“娘，娘，我抓到蝴蝶了。”
小世子闻言，墩墩墩跑过去，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小模样，粉雕玉琢，跑起来像一团滚圆的小太阳：“姐姐，宝宝看看。”
安和郡主小心地将双手凑到弟弟面前，小手掌打开一条缝：“看。”
“哇。”小世子眼睛滚圆，笑了起来：“看到了，看到了。”
安和郡主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小孩子，笑起来脆生生的，隔着半个园子都能听见清爽的声音。
赵希音倚在躺椅上，见到不当值的幽梅过来，淡淡看了一眼：“赵家闹幺蛾子了？”
“回王妃，不知道算不算，赵二小姐带回来的亲子，今天请了郎中，郎中说孩子的病是娘胎里带的，治不好，要终身吃药，二小姐听了就哭晕过去了。”
赵希音闲闲地扇着风，以前这话她听多了，说她有病，不准她出门，现在轮到赵希芜顶着她的身份听了：“病了就养着。”
“王妃，可也要看怎么养，这药材可是价值不菲，有几味更是稀缺，单凭赵夫人恐怕供不起。”
赵青崖最后会妥协的，走投无路的女儿更好掌控：“去厨房领一碟点心，下去歇着吧。”
“谢王妃娘娘赏赐。”
蝴蝶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巴掌大小的精巧纱笼里。
侍女提着退到一旁。
安和郡主摘了一篮子新鲜的月季、鸢尾、茉莉，小手灵巧地给母亲编花环。
小世子坐在台阶上，小手指穿过被剪了刺的花叶，一条长长的茎被弯成想要的圆：“我也会。”
“好，一个人给母妃编一个，谁编得好看，母妃就戴着谁的花环用晚饭。”
“好！”
“好。”
幽兰忍不住弯了嘴角：怎么什么时候都能被王妃哄住。
孟管事匆匆赶来，看到晚霞落在两位小主子身上，心也忍不住静下来，放轻动作、压低了声音上前。
“禀王妃娘娘，王爷的马车刚到中兴街，永昌伯府就有人拦了王爷的马车，但王爷没有转道去那边，还是往家的方向来了。”
“知道了。”赵希音起身，没有打扰孩子们，过了中兴街，就快回来了，她去门口迎一迎。
…
前门传来动静。
赵希音提裙摆跑过去，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穿过影壁，踏着橘红的暮色而来。
赵希音唇角弯起，轻快地朝他扑去，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轻盈一跳，双脚便稳稳落在他一只靴面上，手臂顺势环住他结实的腰，整个人都倚了过去：“我来接你啦。”
所有侍卫熟练地低头，散开。
随后的侍女笑笑，默契地盯着脚下土地。
孟永章神色如常，背脊都没有弯一下，脚步不停，带着她往前走，只是余光快速在她脸上过了一遍，稍纵即逝：没有生病。
多年默契，他没有多问。
赵希音将脸颊贴在他朱红色的衣料上，声音含着笑意，又带着几分亲昵的依赖。
“今天祖母派人来过，我不想去，就说自己生病了，其实是昨天我妹妹回来，心里有点感慨，哪里都不想去才说谎的，但我让人给祖母送了我亲手煲的汤。”
孟永章上台阶，怕她摔下来，手下意识护住她腰身，上了台阶，又松开。
‘亲手’？随便了：“你那位因体弱远嫁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