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二姑娘啊，赵家有位从小流落在外，朝气蓬勃的二姑娘。
多好听的名字，也是很善良的人，赵家接二小姐回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吗？
为什么不好好待她？让她用自己的名字，门当户对地嫁给二小姐想嫁的人……
赵希音的手，慢慢捂住她的脸：“同情快贴我脸上了。”
“奴婢逾越。”
“多大的事。”
鱼竿动了，赵希音没动。
这么好的天气，天空澄澈通透，日光暖而不烈，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明净的亮意，动一下多浪费。
鱼竿被水下的力道扯得微微弯起，金线在水面绷出一道细痕，下一瞬鱼竿恢复，鱼跑了。
幽梅不明所以地躺了很久，发现越躺越舒服，越躺越暖和，阳光、流水、风偶然吹动青草的声音，忍不住想打个盹了。
难怪二小姐喜欢，她也喜欢：“二小姐……喜欢这样的日子。”和喜欢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赵希音被幽梅叫得愣了一下，她没用过这个身份，以前叫钦钦，后来叫希芜，她自己的名字，反而用不习惯：“不啊。”似乎那时候没有选择：“只是……喜欢这样的安静，让人心安。”
心安难道不是喜欢？二小姐变了，不可能，“二小姐刚才还说喜欢。”小姐骗人，明明现在也喜欢，小姐最近都很开心。
“傻瓜，那是小时候奢望，一直记在心里，成了从前的愿望，其实，我更喜欢高门望族，锦衣玉食。”
幽梅嘴角抽了抽：“二小姐你庸俗……”
赵希音笑了：“对对，你说得对。”
幽梅翻过身，目光倾慕地看着自家二小姐，其实，她也更喜欢当王府奴婢，都比其他府门的奴婢更厉害、气派。
阳光透过云絮的缝隙，丝丝缕缕洒落下来。岸边的青草被晒得暖烘烘的，连带着人也困倦。
鱼竿安安静静斜插在一旁，幽梅看着看着，闭上了眼睛。
幽梅再睁开眼时，日头正烈，一个身影解了鱼钩，一条鱼落进水桶里。旁边煮水的火炉上，换成了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二小姐在旁边睡得香甜。
幽梅几乎瞬间起身，顷刻间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睡着了，王爷恕罪！
猛然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反而忘了后面该说什么。
幽梅回了一下神，才缓缓开口：“奴婢照顾小姐不利，大人恕罪。”
“无碍。”程净山重新把鱼钩抛回河里，他周围留了人，要不怎么会放心她们两个人在一起。
幽梅注意到二小姐身上盖着薄毯，松了一口气。
程净山忙好河边的事，重新走到火炉边，打开带来的面粉，盛在小盆里，打一个鸡蛋，搅拌成一粒一粒的小疙瘩。
幽梅看眼忙碌的小程大人，再看眼没醒的小姐，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火炉上的汤熬好了，程净山见钦钦还没醒，撤柴将火调小一些，和好的面用粗布盖起来，自己守在鱼竿前，钓鱼。
赵希音热得醒来，起身几步坐到程净山身边，靠在他肩上，继续闭上眼。
程净山也不吵她，静静盯着河面上的鱼竿。
热浪卷着河面的风吹过，她头上的丝带落在他的肩膀上，划过脖颈的时候有点痒。
过了很久，赵希音才慢悠悠开口：“煮的什么？”
“鲜鱼疙瘩汤。”
赵希音又过了很久，脑袋才从他胳膊上抬起来，整个人像被太阳晒化了的水母，蔫趴趴的。
程净山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起身去下疙瘩面。
“你捏疼我了……”
反应真慢，他疙瘩都下好了：“让你捏回来。”
这还差不多，赵希音却没动，坐在岸边看着水面被细风扬出层层波纹，金线垂在水里，半天没有动静。
她手撑在地上，素色的发带落在她肩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伸手，扬起一捧。
水滴落在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赵希音转头，看着程净山拿着木勺，在小锅里搅动着。
程净山也转过头看她。面疙瘩滚在奶白的鱼汤里翻滚，葱香混着鲜味跟着热气飘起来：“在看什么？”
赵希音张开手臂：“你真好看。”
程净山立即过去，抱抱她，回来继续看着锅。
赵希音继续在河边撩水。
疙瘩汤很快好了，程净山盛了一碗，晾得不烫了，递到她手边：“慢点喝。”
赵希音接过来，青绿色的勺子像一片叶子，她盛了一勺放进嘴里，比昨天的面还要入味。
程净山再次坐过来，在她身边，重新抛竿。
赵希音边吃饭，目光边落在他手里的鱼竿上。
他将鱼钩重新放上饵，金线扔回河里，明晃晃的线随着水轻轻晃着，他握竿的手指骨节分明，被日光晒出一层薄而匀的暖。
程净山右肘搭在屈起的膝上，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河面。
他似乎很有耐心。
赵希音觉得他等鱼竿的态度，就像她今早晒的太阳，无盼无喜。
突然水面荡开一圈波纹，竿尖猛然往下一沉。
他没有急着提竿，握着的手只略略一紧，等金线在水面划出一小段斜痕，才不疾不徐地抬腕。
竿身一弯，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在水中被瞬间拉得笔直，他也看似随意用力。
一尾青灰色的鱼破开水面，甩着晶亮的水挣扎着被提出河面。
鱼身不大，鳞片泛着细密的青光，尾巴有力地摆着，甩得半空的水珠四散飞落。
程净山起身，距离她远了一些，才将鱼收至近前，利落地摘钩，放进她脚边的木桶。
赵希音才注意到里面有好几条了：“你来多久了。”
“没多长时间。”交代完事情就来了，他怕幽梅一个人照顾不好她，其他人距离都远，真出事，会来不及：“再来一碗吗？”
“半碗。”
程净山去盛。
赵希音看着刚入桶的鱼，在里面横冲直撞，其它鱼躲在桶底一动不动。
赵希音突然伸出手，碰了一下鱼鳞，刚入桶的鱼突然一个打挺，溅了赵希音一脸水。
程净山刚好端着汤过来，哭笑不得地把碗递给她，蹲下身，拿出手帕，帮她擦脸。
赵希音心安理得地把脸凑过去，让他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