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罗旋站在毒蛇谷入口，低头看着脚边那块湿木片。
木片上只有一行字。
探索毒蛇谷，带回可用物资。
他将木片塞进腰侧，抬眼看向谷内。
两侧岩壁向中间收拢，谷口只有三人并行宽，里面铺着厚厚一层枯叶。潮湿的腐叶气味混着腥味，从谷底缓慢飘出。
罗旋没有立刻进去。
毒蛇喜欢阴凉、潮湿和有遮挡的地方，枯叶越厚，岩缝越多，藏东西的可能性越大，藏蛇的可能性也越大。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木棍，先拨开谷口的枯叶，又用棍尾敲了敲两侧岩壁。
没有动静。
罗旋这才从背包里取出几片芭蕉叶，包住小腿和脚背，再用藤绳缠紧，最后将另一段藤绳绕过手臂。
简易护臂很粗糙，却能挡住蛇牙第一次咬合。
折叠刀插在腰间，木棍握在右手，净水竹筒挂在左侧，背上藤篮，绳带勒紧。
这些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有用途。
他回头看向来路。
远处的庇护所还在火堆旁忙碌，周芷坐在账板边记录取水数量，林夏站在竹墙外侧观察海滩。
罗旋把一截藤绳绑在入口的矮树上，另一端握在手中。
不是为了让别人救他。
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走了多远。
“我进去后，绳子每抖三次，代表我需要补水。”他对着绳尾说道。顿了顿，又补上另一头，“你们要是看我久了一点，就抖两下。我没事，就回两下。连续五次没有回应——收绳。”
林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要是里面真有补给箱呢？”
罗旋拨开一片枯叶，露出下面的黑色砂粒。
“不抢。”
“一箱东西也不抢？”
“先活着看见它。”
他说完，弯腰进入谷口。
林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在木片上刻下一行。
入谷，五点十七分。
周芷站在火堆旁，手里还捏着炭条：“他带的水够吗？”
“够走进去，未必够走出来。”林夏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拦？”
林夏把木片翻过来：“他没有把命交给别人。”
谷内比入口暗得多。
上方树冠交错，日光被切成一块块灰白的亮斑，落在枯叶上，像一层不稳定的薄霜。
罗旋每走一步，都会先用木棍探地。
左侧岩缝有蛇蜕。
右边落叶下有新鲜滑痕。
他没有靠近，只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左侧岩壁扔去。
石头撞上岩面，弹入一片灌木。
灌木里传出细碎的摩擦声，几条灰褐色小蛇从叶下游出，很快钻进另一道岩缝。
罗旋等它们离开，才继续向前。
这片谷地的蛇不是集中在一个地方，而是被某种气味吸引，分散在几个阴凉点之间。
气味的源头，多半就在谷底。
走出百余米后，前方出现一片塌落的岩坡。
石块之间横着半截金属箱体，表面被藤蔓缠住，箱盖上残留着模糊的黑色图案。
不是学校物资，也不像普通船上用的箱子。
罗旋蹲下，先用木棍拨开周围枯叶。
三条蛇从箱底游过，身上沾着细小黑砂。
黑砂。泉眼里那种，烧不开、化不掉、会认人的砂。它出现在蛇身上——这条谷和泉眼底下，是同一套东西。
他等蛇钻入石缝，才绕到岩坡侧面。
箱体被一块大石压住，想打开，必须先挪石头。
罗旋没有马上动手。
补给箱值得冒险，可箱底蛇群的数量仍不清楚。若是贸然抬石，气味扩散，整片岩坡都可能变成蛇窝。
他捡起两块碎石，先后扔向谷地深处。
左边一声落石，右边一阵叶响。
蛇群开始移动。
罗旋抓住空隙，用木棍将压住箱体的石块一点点撬开，身体始终保持侧位，脚下留着退路。
岩石挪开半尺，箱盖露出一角。
腥味更重了。
他用折叠刀割断箱盖旁的藤蔓，没有用手摸，只用刀尖挑住锁扣。
锁扣早已锈断。
箱盖被挑开后，里面露出几卷发黄的绷带、三个空药瓶、两只密封罐，还有一小包被油纸裹住的深色粉末。
罗旋先拿起密封罐。
罐身没有文字，里面装着几片干燥的薄片，形状像蛇蜕，却比蛇蜕更厚，表面有细密纹路。
他捏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
纹路细密，韧得像皮。他想起周芷账上那笔“止血剂，缺”，这东西是不是药，得回去验证。但至少，这是一条找补的路。
另一只罐子里是几颗灰白色的药丸，已经受潮，边缘发软。
药丸不能用。
绷带还能救急，空药瓶也能装东西。
油纸包他没拆。深色粉末，来路不明，进嘴的东西，账上得先有道验证。
罗旋将这些分开放入藤篮，又拿起箱盖内侧的一张薄片。
薄片被水泡过，只剩半截航线图。
一条弯曲的海岸线旁，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黑礁码头。
罗旋的手指在字迹上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此前从未见过。
但航线图明显来自海上设备，说明这座岛不只接触过一批遇难者。
他把薄片折好，单独放入内袋。
不能让周芷和林夏现在知道。
不是不信任她们。
是这条线索还没有交换价值，过早公开，只会让营地多出一群想去黑礁码头的人。
罗旋刚把最后一卷绷带放进藤篮，岩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碎石轻轻地滚。
他抬头看向谷底。
方才游散的蛇群没有继续远离，反而停在各处岩缝前，身体向同一个方向转去。
谷底的气味变了。
腥味更浓，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罗旋立刻将藤篮背到身后，抓紧木棍，退向来路。
藤绳在手腕上轻轻地动。
外面传来林夏的喊声：“我抖了两次！”
罗旋没有回。他盯着那处岩洞，腾不出手。
岩洞周围的蛇开始向两侧散开，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东西让路。
他扫过谷壁，找到右侧一块凸出的岩台。
若情况不对，可以先上岩台，再从上方绕走。
只是补给箱附近的藤篮太沉，带着它攀爬，速度会慢很多。
罗旋将木棍横在身前，抬脚踩住一块松动的石头。
资源已经拿到。
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立刻离开。
岩洞深处传来鳞片摩擦石面的声响，越来越近。
一截暗褐色的粗大身躯从洞口缓慢滑出，鳞片上沾着湿泥和黑砂，擦过地面时带起一阵碎叶。
罗旋的目光落在它头部，又扫过尾端和侧面的岩台。
头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
尾部堵住了通往谷口的斜坡。
侧面只有一条窄路，可以通往岩台。
他握紧木棍，脚尖向后挪了半步。
蛇王从岩洞游出，粗重身躯堵住唯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