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重新锁定林夏的那一刻，罗旋已经动了。
他横跨一步，合金刀架住守卫劈下来的机械臂。刀刃撞上短刃，刺耳的金属声沿着墙体传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林夏退到石柱后，肩膀擦过粗糙的石面。周芷伸手拉住她的衣领，将她拖进柱影里。
“别出来！”罗旋压着刀柄，“顾瑶，看它胸口。”
守卫没有停。它右臂压着合金刀往下推，左臂沿墙体滑槽抬起，刀刃转向罗旋侧腰。
罗旋松开右手，身体向后撤半步。左手仍顶着刀柄，合金刀刃被压得偏向地面，擦出一串火星。左臂已经开始发酸，右肩旧伤被拉得一阵钝痛。
这东西力气不小，拆起来还得算工时。
顾瑶贴着石柱探出半个身子，盯住守卫胸口两道发亮的供能槽。
“左边是主能源，右边接识别装置。外壳里面还有导线，不能直接砸。”
“能断哪根？”
“看不清。得靠近。”
“那就等它停。”
“它不会自己停。”
“刚才停过。”
罗旋把刀往上一顶，机械臂随之偏开。守卫胸口的红光忽明忽暗，左侧供能槽里的光线稳得多，右侧却每隔几秒闪一下。
不是彻底失控。它在反复识别什么。
顾瑶盯着那两道光，手伸进工具袋，摸出一把绝缘钳。她没有立刻冲出去，先把工具袋放到地上，抽出一截绝缘线缠在钳柄上。
“右侧识别槽有变化时，我就切线。”她说道，“罗旋，再撑十秒。”
“你挑了个最贵的数。”
罗旋侧身避开守卫左臂。短刃擦过他的衣襟，刀尖削掉一片布料，落在石地上。
十秒够他把肩膀拆下来赔给守卫。
他咬住后槽牙，把合金刀横在胸前，顶着守卫的右臂向外推。守卫的力量压过来，他脚下的石板发出细碎裂响。左侧供能槽亮度没有变化，右侧红光却突然收缩，变成一条窄线。
“现在！”顾瑶喊道。
她从石柱后冲出，蹲身贴近守卫侧面，绝缘钳伸向胸甲下沿。
守卫的红光立刻转向她。
罗旋把合金刀猛地往下一压，刀刃卡进机械臂与胸甲的夹角。他整个人顺势压上去，用肩背顶住守卫的前倾力道。
右肩的旧伤像被一根硬木楔子别住，疼得他手臂发沉。
顾瑶的钳口夹住一根黑色导线。
“黑线，还是红线？”她问。
“顾瑶，别让我替你猜。”
“我看见了两根黑线！”
“断外侧那根。”
顾瑶把钳口往内挪了半寸。
这一步断错，守卫就可能把整条通道当成敌人。可让她继续盲拆，下一刀落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腰。
“停。”罗旋盯着两条导线，“外侧那根接右边识别槽，沿甲片边走的那条。”
顾瑶抬头确认了一眼。红光扫过她的脸，又回到罗旋身上。
“看到了。”
她重新夹住导线。
守卫胸口突然亮起两道红光，机械臂向下猛压。罗旋的合金刀被挤出一道弯折，刀柄撞上他的掌骨。
林夏从柱后探出短弩，对准守卫肩部的滑槽。
“罗旋，右臂正在回收，左臂要下劈！”
“周芷，拉她回去。”
周芷没有立刻动。她看见顾瑶的手还压在导线上，若现在把人拖开，守卫就能恢复行动。她的手在药箱扣带上停了半秒，随后抓住林夏的后领，将她往柱后拉。
“别射，箭会打偏。”
林夏被她带回石柱后，短弩仍对准守卫肩部。
罗旋手腕被压得发抖，刀刃已经顶进石地。守卫左臂抬到半空，刀尖划出一道冷光。
“顾瑶，断！”
绝缘钳合拢。
咔。
黑色导线断开，右侧识别槽瞬间熄灭。守卫左臂停在半空，刀尖离罗旋肩膀不到一掌。胸腔里的齿轮还在转，发出几声短促的咬合声。
罗旋没有马上松手。
这东西刚才也停过，没几秒又重新动起来。他没打算再给它一次机会。
“主能源还亮着。”顾瑶往后撤，“只断了识别线。”
“够它认不出人就行。”
守卫胸口的红光再次闪烁，左侧供能槽亮度逐渐增高。它的右臂开始回收，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截。
罗旋脚下发力，把机械臂压向墙边。合金刀卡住关节，刀背弯得更明显。他的右肩已经抬不起来，整条左臂也在发酸。
一把刀换半分钟，这笔买卖不怎么样。
可现在退，守卫会追着他们打。把它压回墙里，才有机会继续走。
“顾瑶，墙上有滑槽，能不能让它退回去？”
“我看看。”
“看快点。”
顾瑶绕到守卫另一侧，沿墙面观察滑槽。她没有碰机械躯体，只用绝缘钳拨开外露的金属片。
“它背后有锁止杆，位置被墙体挡住了。”
“从上面够得到吗？”
“够不到。”
林夏从柱后挪出一步，观察守卫背部与石墙的间隙。
“它左肩下方有一条缝，宽度大约两指。滑槽里有个活动卡扣，可能是回收锁。”
罗旋偏头看过去。守卫身体被他压向墙面，左肩下方确实露出一线暗色金属。
“顾瑶，去左肩。”
顾瑶放下工具袋，取出一截扁铁片，沿石壁伸进那道窄缝。她先往上推，没动；再往下压，守卫背部传来一声闷响。
机械臂猛地抽动。
罗旋膝盖一沉，差点被带倒。他把合金刀横压在守卫关节处，刀背的弯折又多了一道。
“再压一次！”
顾瑶咬住牙，双手抓紧扁铁片往下压。
咔啦一声，墙体内部的锁止机构松开。
守卫的左臂失去支撑，垂在身侧。右臂也随之回缩，胸口红光一暗，整个躯体开始沿滑槽向墙内退去。
罗旋向后撤开，避开机械臂回收时扫过的范围。金属守卫半边身子沉入墙体，胸口的供能槽只剩一线暗红。
他放下合金刀，左手掌心被刀柄磨出一道红痕。右肩疼得抬不高，工具袋边缘也被守卫的刀刃划开，几枚螺栓掉在地上。
一把刀弯了，几枚螺栓丢了，四个人都还站着。
够了。
周芷从柱后走出，先检查林夏的肩膀，再看罗旋的手。
“手掌磨破了，肩膀也要固定。”
“先看守卫。”
“它已经退回墙里。”
“刚才也退过。”
周芷没再劝，转身将林夏带到门边，让她留在石柱后观察。林夏捡回炭笔，在记录板上补写守卫的动作间隔。
“右臂攻击两次，左臂攻击一次。断开识别线后，攻击动作延迟约三秒。”
“再记上，主能源没断。”罗旋说道。
林夏低头补了两行字，没有多问。
顾瑶蹲到墙边，检查刚才露出的滑槽。她把手指停在一块活动甲片旁，没有将它掀开。
“这具守卫还留着主能源，刚才只是失去识别功能。要是我们继续往里走，它可能再次锁定。”
“有没有办法断掉主能源？”
“得找到供能主线。线在墙里，不能硬拆。”
“那就不拆。”
罗旋收回合金刀。刀身已经弯了，回去得重新校直；右肩这几天也不能再硬扛重物。继续深入零号仓，少一件近身武器，多一处行动限制。可原路退回去，门内的地热管网仍在运行，陆承的掌心纹路也还会发热。
他们不是来这里逛一圈就走的。
“顾瑶，记下这段滑槽。回去后找合适的撬具。”
“好。”
“林夏，把刚才的攻击间隔抄两份，一份给周芷，一份留给我。”
“已经记了。”
“周芷，替我包手。肩膀先不动。”
周芷拿出药箱里的干净布条，缠住他掌心。伤口不深，握刀时却会磨开。罗旋试着屈指，动作还算灵活，便没有让她多用药。
“肩膀呢？”她问。
“等回去再说。”
“那就别再用右手挡刀。”
“下次看情况。”
周芷收紧布条，打了个结。“我会记住这句。”
罗旋看着她把药箱扣好，没接话。
墙面安静下来，灯轨仍向冷库方向延伸。顾瑶站起身，将工具袋重新背回肩上。破口还在，里面的工具倒没有少。
“那几枚螺栓找回来了。”她说道。
“袋子呢？”
“还能用。”
“那就回去补。下次别让它替守卫挡刀。”
顾瑶看了一眼工具袋的裂口：“刚才是你把守卫往我这边压的。”
“我压的是守卫，不是你的袋子。”
“它没听懂。”
“等它会说话，你再找它赔。”
顾瑶把掉在地上的螺栓收进袋里，没有再争。林夏记录完毕，退到罗旋身侧。石门内的冷白灯光没有变化，守卫所在的墙面却出现一条新的缝隙。
缝隙从胸口位置向外扩开。
顾瑶立刻抬手。“别靠近。”
罗旋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停住。
一截窄小的金属槽从墙内滑出，边缘泛着微弱蓝光。里面先是传来几声齿轮转动声，接着弹出一片薄薄的黑色权限碎片。
碎片落在石地上，翻了半圈，停在罗旋脚边。
这回没有人上前。
顾瑶先用绝缘钳碰了碰碎片。没有电流，也没有爆裂声。她再把碎片翻到正面，指着上面细密的刻痕。
“有字。”
罗旋弯腰，用合金刀的刀尖将碎片挑到一块干净布上。碎片表面沾着墙体里的黑色粉末，擦掉后，一串候选编号逐渐显出来。
林夏靠近半步，记录板停在胸前。
“和刚才守卫胸口显示的字符格式相同。”
罗旋看着那行编号，没有立刻把碎片收起来。
零号仓里有守卫，有候选权限，还有冷库里那些被刮掉的编号。门外那句警告不是故弄玄虚。有人曾经走进来，也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继续往里走。
他把碎片包好，收入外衣内袋。
“往前走，别碰墙。”
周芷背起药箱，林夏重新拿稳记录板。顾瑶把弯折的合金刀递回罗旋手里。
他没接。
“你先拿着。回去校直。”
顾瑶将刀收入工具袋，拉紧裂开的袋口。四人沿灯轨向冷库方向推进，身后的金属守卫没有再动。
权限碎片表面，刻着一串候选编号：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