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岳飞的的那首《满江红》还在宋腾飞的脑海里回荡。
宋腾飞依稀记得那年春节,正在电影院中观看这部春节档大电影,当全军诵读的那一刻,他也跟着念。
念到“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只觉得胸口沉闷。
眼前就黑了。
再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阴冷潮湿的牢房外。
看四周,宛如阴森的人间炼狱,各式各样的刑具,随处可见。远处,几名狱卒,会时不时的朝他这边瞟几眼。
“我在哪?我来横店了?难道在拍电影?”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忽闻耳边有人轻呼,“小郎君?”
一阵阴风迎面扑来,夹着松脂火把的焦味,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
不对啊,这太不正常了,我一个历史系的大四学生,跟拍电影好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吧?
这时,他只觉得脑袋炸了,大量的信息,一股脑地塞了进来。
赵瑗(yuàn),授封建国公,保庆军节度使,十五岁。
大宋太祖七世孙,宋高宗赵构养子,绍兴十一年除夕,来大理寺送岳帅最后一程。
我勒个去!宋腾飞心中瞬间狂喜。
“居然是宋孝宗,这剧本可以啊,二十年后老子就是这南宋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小郎君,您没事吧?”一道不合时宜的公鸭嗓打断了他的美梦。
绍兴十一年,除夕。
他猛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事儿!
“小桂子,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
“快!头前带路,我要见岳鹏举。”
他心里粗略算了算,亥时三刻,离岳飞遇害最多就一个时辰。
既然来了,他必须得帮帮场子。
登基后,他要北伐,要收复失地,更要收复燕云。少了岳飞,就少了那杆最锋利的枪!
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奔关着岳飞的牢房。他虽是个无权无势养子,但养子终究也是皇子,狱卒哪里敢拦。
牢房外。
赵瑗走近了,看见一个人正坐在灯下写字。
岳飞,他瘦得不成样子。
须发蓬乱,囚服上全是血迹和鞭痕,但握笔的手很稳,那根脊梁更是挺的笔直。
赵瑗站在牢房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是个好人。
说一千年后你的名字是这个民族的脊梁。
说你的《满江红》我背过三十六遍。
他说不出口。
岳飞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拱了拱手。
“建国公。”
他的声音很小,嗓子像是被灌了铅。
终于见到真人了,至少岳飞还未死,可心却沉到了谷底。
绍兴十一年,他只是一个被养在宫中的皇帝养子,若不是赵构有‘隐疾’,自己恐怕连皇宫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朝野上下全是那奸相秦桧的人,就连皇帝都同意了那莫须有的罪名。
怎么救?地狱难度!
“岳帅在写什么?”
“绝笔。”
岳飞把纸拿起来给他看。
笔锋雄浑有力,龙飞凤舞,远远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八个字。
赵瑗觉得嗓子里堵了东西,他前世见过这八个字的记载。
书上说是岳飞临死前写的。
现在这张纸就在他眼前,墨还未干透。
“您来相送,岳某感激不尽!”岳飞把绝笔折好放在桌上。“夜寒,建国公早些回宫吧。”
“岳帅…”话还没说完。
通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文官,万俟卨(mo qi xiè),时任御史中丞,岳飞一案的主审。
后面跟着两个狱卒,端着个托盘,摆着一条白绫,一壶毒酒。
万俟卨走到牢房外,看见赵瑗,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带笑。
“呦!建国公也在啊。”
赵瑗看了眼托盘。
“这是什么?”
“秦相吩咐的,”他笑得很得体,“除夕了,请岳帅移步风波亭,那景好,送岳帅上路!”
赵瑗看着那一脸的媚相,开始气血上涌。
“今日是除夕。”
“下官知道。”
“大宋有祖制,除夕不杀。”
万俟卨又笑了一下。
那种笑法,差点让他把穿越前吃的饺子,吐了出来。
“建国公所言极是,”他点点头,“但秦相说了,岳飞的案子是特例,陛下已经批了。”
“陛下批了?”
“批了。”
赵瑗盯着那壶酒,白底嵌着青花,壶嘴上还冒着热气。
“你等着,我去见陛下。”
万俟卨的笑容淡了一点。“建国公,时辰不早了,岳帅该上路了!”
“我说,我要见陛下!”
“……”
“滚开!”
赵瑗转身就要朝牢房外走去。
万俟卨没让,不但没让,旁边两个狱卒也站过来了一步。
“建国公,”声音还是恭恭敬敬的,“秦相有令,今夜谁也不得惊扰陛下。”
赵瑗停住了,看着他,长了一副贼眉鼠眼,典型的笑里藏刀,看似恭恭敬敬,心里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帝的养子放在眼里。
“惊扰?”
赵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陛下今夜饮了酒,已经歇下了。建国公若为岳飞求情,明日早朝再说吧。”
明日。
恐怕岳飞都凉透了。
赵瑗被气笑了,他想到了赵构,想到了那个多疑的皇帝。想到了历史上那句,“莫须有”。
他想冲出去,想骂人,想打人,想把这个大理寺掀翻了。
但他什么也没做。
因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只有十五岁,还不是宋孝宗,没有实权,没有兵权,连见赵构一面都困难!
人家说得对,秦相说不行就是不行,秦相说行,就是不行也行!这就是南宋这个时期的规矩。
赵瑗慢慢走回牢房前。
岳飞还坐在那里,刚才那番对话他全听见了。他脸上没什么波动。
“建国公,您不必为岳某费心了。”
赵瑗看着他。
这个人明天,不对,今晚就要被勒死在那风波亭。
他现在还在安慰别人。
赵瑗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火折子。
古人随身带的,取火用的。
他把火折子握在手心,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铤而走险的念头。
没有任何把握,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