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比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死死挡住了头顶的卤素灯光。
江铭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鼻腔里全是对方身上浓重的麝香止汗露味，混着没消化的烤肉酸气。
两人在半空中急速拉近。
坎比的巴掌比江铭的脸还大，带起的劲风刮得江铭额前的碎发乱飞。
“小矮子，滚回大夏去吧！”坎比咧开厚厚的嘴唇。
牙花子喷着口水星子，那条长胳膊像抡圆的铁锤，冲着篮球狠狠砸下来。
场边的老李双手抱着光秃秃的脑袋，吓得脖子直往衣领里缩。
“完、完了完了……这砸实了不得脑震荡啊……”老李声音打着颤。
卡尔教练往前探着身子，折叠椅被他压得嘎吱作响。
换作正常后卫，这时候早该把球紧紧护在怀里。
或者闭着眼瞎扔，只求躲开这种推土机一样的空中对抗。
江铭的胃里因为失重泛起一阵酸水，心跳快得撞击着胸腔。
但他没缩脖子，也没把球往回搂。
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黑眼珠里，燃起一股不知死活的野性光芒。
“想盖我？你跳得太矮了，老家伙。”江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腰腹肌肉猛地绷紧，硬生生迎着坎比的身体撞了上去。
“砰！”
一长一短两具身体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出一声闷响。
汗水被撞得四下飞溅，落在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江铭只觉得肩膀一阵发麻，像是撞上了一堵包着海绵的水泥墙。
坎比的体重和力量毕竟摆在那儿。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瞬间破坏了江铭的平衡。
江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整个人几乎和地板平行了。
他的视线里，篮筐早就没影了。
满眼都是训练馆斑驳的天花板，和坎比那只黑压压的巨掌。
“拿来吧你！”坎比狞笑着，手指已经碰到了篮球的皮革纹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半秒钟里。
江铭的手腕像是没了骨头一样，以一个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猛地一折。
皮球在坎比的指尖擦过，险之又险地滑脱出去。
江铭背对着篮板，视线全盲。
他甚至没去看篮筐的方位，仅凭着肌肉里那种发烫的直觉。
单手将球往脑后随意一抛。
这姿势，就像是逛公园的大爷往身后随便扔了个烟头。
随性得近乎荒唐。
“吧嗒。”
江铭重重地摔在木地板上，后背震得生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坎比稳稳落地，沉重的皮鞋踩得地板嗡嗡作响。
“哈，瞎扔？这球要是能碰着框，我特么把那篮网生吃了！”
坎比转过头，得意洋洋地冲着地上直撇嘴。
场边的老李捂着眼睛，指缝里漏出一条小缝。
“哎哟祖宗诶，摔坏没？赶紧起来揉揉……”
卡尔教练把没嚼味的口香糖吐在手心里，准备喊医疗人员进场。
可他的手刚举到一半，脖子就像卡了壳的齿轮，死死定住了。
半空中的那个篮球，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砸在篮板后头。
它划出了一道夸张到离谱的高抛物线。
球速慢悠悠的，转速却快得能看见皮面上的橘色残影。
空气像是凝固了。
只剩下中央空调扇叶呼呼的杂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那个球体上。
篮球越过坎比的头顶，越过篮板上沿的高度，开始急速下坠。
“唰。”
清脆。
干脆。
雪白的篮网翻起一朵漂亮的浪花，甚至连篮筐内侧的铁皮都没擦到。
空心入网。
皮球砸在木地板上，“砰、砰、砰”地滚向底线。
训练馆里死寂得能听见老李咽唾沫的声音。
坎比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厚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条搁浅的鲶鱼。
“这……这特么是魔法吗？”坎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晃动的篮网。
江铭撑着地板坐起来，反手揉了揉摔得发麻的后腰。
他咧着嘴吸了口冷气，指着坎比的鼻子。
“大个子，你刚才说要生吃什么来着？那玩意儿可不消化啊。”
江铭的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喘。
吊儿郎当的语气里全是挑衅。
老李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珠子快瞪掉地上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皮鞋打了个滑，差点劈叉。
“进、进了？老天爷啊，这后脑勺长眼了？！”老李舌头直打结，唾沫星子乱飞。
“小江，你、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这是！”
“瞎猫？”卡尔教练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粝。
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咣当”一声闷响，把老李吓得一激灵。
卡尔那张老脸上全是涨红的血丝，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那球的旋转、弧度、出手的手感……绝对不是蒙的！”
卡尔大步走到场边，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江铭，像在看个外星生物。
“你能在完全看不到框的情况下，掌控球的轨迹？”卡尔嗓音发着飘。
江铭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没回答，只是挑了挑眉毛，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膀。
范德维奇原本一直靠在旁边的墙上装深沉。
这会儿，他那条昂贵的定制西装裤都被膝盖无意识地蹭皱了。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血管里的血全往脑门上涌。
刚才那个变向，他还能用爆发力强来解释。
可这记反物理的盲抛，直接把他的篮球世界观砸得稀碎。
能在NbA这群长臂怪的封盖下，用这种无视防守环境的姿势得分。
这哪是普通的球员，这是个不受规则限制的怪物！
范德维奇觉得心跳快得要顺着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后的助理，手指骨节都勒白了。
“快！去办公室！把我抽屉里那份最高规格的合同模板拿来！”
助理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战术文件夹撒了一地。
“经、经理……最高规格？他可是个还没选秀的菜鸟……”
“闭上你的臭嘴快去！”
范德维奇红着眼眶，唾沫星子喷了助理一脸，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别让其他球队的球探闻着味儿！”
“今晚就算是把他锁在更衣室里，也得让他签字。谁特么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