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三千块,他当场翻脸
“茶叶你就当替我清了个柜子,反正带不走。”
“搁在这儿,最后落谁手里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何雨柱把纸包接过来,横着搁在茶几上。
玻璃台面凉,纸包压在上头,边角翘起一点。
“同志费这么大力气把我叫来,不光是做一顿饭吧。”
矮个子抬眼看他,眉毛往上挑了挑,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这厨子不糊涂,一句话就摸到了正题上,省得他绕弯子。
他把杯子搁下,两只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
“不绕弯子了,我要的就是你手里那张方子。”
屋里静下来,暖气管子里咕噜响了两声,窗外的车铃远远过去。
茶几上搁着半包烟,烟盒底下压着一份折起来的报纸。
何雨柱把手搭在膝盖上,慢慢搓了搓,指节响了两声。
“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
“我师父临了留一句话,人没了可以,方子不能散。”
这话半句不假,谭家那本册子,连亲闺女都不给看。
前世有人在他灶上站了两年,配料那几味始终没摸着边。
菜端上桌看着一模一样,进嘴就是两回事,差的就是那几味料。
“何大厨,天底下没有不能卖的货。”
“你开个价,别太离谱,我都认。”
矮个子把两手下压了压,笑得眼角全是褶。
窗台上搁着一盆蒜苗,长得又细又高,叶尖发黄。
提到钱,何雨柱心里那把算盘拨了一下。
这钱不赚,白不赚。
“同志,眼下什么章程你不是不知道。”
“私下里倒换东西,捅出去是要挨处分的。”
“你是外宾,出了事拍拍屁股就走,饭碗都不带摔的。”
“我这口锅要是砸了,往后连糠都吃不上。”
对方把胸脯一拍,手指点着自己的心口,话说得硬邦邦。
“我们办事讲信用,过河拆桥的事不做,我拿信仰起誓。”
何雨柱盯着他看了两息,把眼神收回来,杯子推开半寸。
这些话他一句都不信,可眼下得让人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不好开价,你出个数,合适我就把话说透。”
他不是不想张嘴,是摸不着这人的底,怕话说过了头。
说低了少赚一截,说高了事就黄。
矮个子垂下眼,手指在茶几上一下一下地点,点了七八下。
这张方子带回去,够他在老家开三家馆子,坐地收钱。
何雨柱抿了口茶,茶早凉了,涩味顶在舌根上,咽了两回才下。
他把纸包又看了一眼,纸上的花被压出一道折。
对面那人把牙一咬,伸出三根指头,手背上的筋都绷起来。
“三千。”
“这是我在这儿大半年的工钱,全在这儿了。”
屋里那点热乎气,何雨柱一点没觉出来。
他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头贴在杯沿上。
三千。
自己在灶前站满一年,到手也就是三百来块,还得看脸色。
这数目顶他九年,还得一口不吃不喝地攒。
刚才要是先开了口,他心里想的是三百,最多五百。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手指在裤腿上按了按,把脸上的肉松下来,才开口。
“三千可以,方子归你。”
“不过有句话得先摆在前头。”
“你带回去,未必用得成。”
“我用的那几味料,你们那边地里长不出来。”
“就说这蒜这姜,你买不到一样的。”
矮个子嘴角往下一撇,很快抹平,端起杯子遮了一下。
“没有的,我从你们这儿进货就是。”
话说得轻,像在谈一车白菜,连运费都算在里头。
何雨柱听着,眼皮没抬,心里把那个数目又掂了一遍。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什么可藏的了,眼下只差分毫。
他把杯里的茶喝干,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磨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电灯一拉,屋里的白墙亮得刺眼。
这人的灶上功夫是真有,刀一落案板,声音都齐。
何雨柱从随身布兜里掏出两兜东西,往案板上一放。
紫皮蒜滚了半圈,撞在搪瓷盆边沿上,停住了,皮上挂着泥。
灶上的铁锅烧得发青,他伸手在锅面上试了下温度。
“方子倒不是什么玄虚玩意儿,要紧的是料不一样。”
“你瞧瞧我这蒜,再瞧瞧你柜子里那几头。”
矮个子捏起两头,对着窗户的光看,又用指甲掐了掐。
何雨柱带来的这头大了一圈,皮绷得紧,掐一下汁水就冒。
柜子里那几头干瘪,掰开一股闷味,蒜瓣都缩了。
两碟蒜泥,一碟一碟捣出来,细得能挂在勺子背上。
锅是矮个子自己掌的,火候他自己看,盐他自己撒。
两碟子摆上桌,颜色就不一样,一碟发白,一碟发黄。
他先尝左边那碟,再尝右边那碟。
舌头在嘴里停住了,半天没咽下去,脸上的肉也僵住。
姜也一样。
两块姜切成丝,两盘肉下锅,颠勺的还是他。
出锅的味儿,一盘能上桌,一盘只能倒。
他盯着那两盘肉,铲子垂下去,铁柄磕在灶沿上。
厨房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煤气罐的阀门被人拧开又关上。
厨房的灯泡瓦数小,两盘菜的颜色在灯下都发暗。
“就是这个。”
“原来是料不一样,原来是这样。”
笑到一半,他的脸又沉下来,嘴角一点点往下坠。
三千块,买的就是这么一层窗户纸。
这买卖,他觉着亏了,手指在围裙上抹来抹去,抹出灰印。
“你说的对,料不对,方子拿回去也是废纸。”
何雨柱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完了才点头。
这人的手艺,真不赖,底子比厂里几个师傅都硬。
“确实用不上。”
“那这方子,我不要了。”
矮个子把围裙的带子一解,往椅背上一搭,人往后靠过去。
何雨柱手里的筷子停在盘沿,指头还捏着,一动没动。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拿回去没用。”
“没用,我买它做什么。”
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牙全露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只手插进裤兜,人往椅背上一靠,鞋尖翘起来。
何雨柱这才把前后串上,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人是打算自己去市场上收种子。
干蒜干姜买回去,到了节气往地里一埋,来年就是一茬。
起誓那一句,只应了不告密,可没应给钱,一个字没提钱。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姜皮,什么也没说。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牙音。
“既然不要了,我就不留了,告辞。”
布兜往肩上一甩,人已经到了门口。
何雨柱在门框边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盘没动的肉。
楼道拐角的窗子蒙着灰,外面的树影全糊在玻璃上。
他没回头,扶着栏杆往下走,脚步比上来时轻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