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一张肉饼把人哄出胡同
贾家的面缸见底三天了,缸壁上被指甲刮出一圈白印子。
棒梗蹲在缸边看了半晌,手伸进去摸了个空。
上回偷鸽子,是他大意了,刚炖进锅里就叫人堵在屋里。
这一回得换个法子,偷到手的东西先埋柴堆底下,不能过夜。
后晌他在院里转了两圈,各家的窗户都关得死。
他往何家那头瞅了一眼,门帘子拉着,煤烟从缝里往外冒。
何家那头烟囱冒烟,锅里翻腾的肉味顺着墙根往这边飘。
棒梗站了一会儿,抬脚往院门那边去。
院门外的雪地上站着一个熟脸,怀里抱着油纸包,手里捏着几张饼。
烧饼上汪着油,边上一圈芝麻,热气直往上冒。
棒梗的两条腿就迈不动了,鼻子先往前凑了半步。
这种饼他吃过一口,是肉馅的,咬着流油。
上上月厂里放映,他在墙根捡过一个纸包,就是这个味儿。
六零年的孩子,见着油星子,眼睛就发直。
头一个念头就是回头喊奶奶,让她出头讨一张回来。
走到半截,他的脚钉在雪地上,没再往前挪。
白家跟他们家,这两天脸都撕破了。
奶奶去了也是白去,人家跟她刚翻过脸,未必肯给。
自己去讨,兴许能讨到一张,还藏得下半张。
棒梗把鼻涕往袖口上一抹,脸上堆出笑,往前凑了两步。
“叔,叔,这饼子吃着噎人不,我给您倒水去。”
“我家有水,热乎的,我给您倒一缸子。”
白龙蹲下身,膝头压在雪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
“贾家的孩子,倒是挺懂事。”
“要不要来一张?”
“要。”棒梗的手指在裤缝上搓。
“我妈说过,人家的东西不能白拿。”
白龙从纸包里抽出一张饼,递到他手边,饼还冒着热气。
“吃吧,拿着,别客气。”
棒梗把饼抱在怀里,鼻子先凑上去闻了一回。
饼皮上的油把手指头烫了一下,他舍不得撒手。
这就成了,装一装乖,油饼就落到手心里。
这一手是跟秦淮茹学的,装乖那女人能装一整天。
他没有马上咬,眼皮抬起来看白龙。
“谢谢叔叔。”
“叔叔,这张我能拿回去给我妹妹吃不。”
白龙的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笑还挂在脸上。
这张饼里头掺了药,真带回去,事就露了。
“这孩子,真疼妹妹。”
“你手上这张先吃,吃完了叔叔再给你一张带走。”
棒梗心里像揣了个热饼子,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牙咬下去,油顺着嘴角淌,他舔了舔手指头。
三两口,一张饼就没了,连渣都刮干净。
他抬头看白龙的手,眼睛盯着那个油纸包。
白龙没急着掏饼,眼睛往胡同两头来回地看。
药下得不多,得拖上一刻钟,让人两条腿先发软才行。
“小侄子,叔叔问你点事。”
棒梗的耳朵一下竖起来,脸上的笑收回去一半。
打听别人还行,打听他们贾家的事,这饼他就不敢要了。
“我哥今早在院里,让何雨柱打了。”
“这口气咽不下去,你跟我说说这人的底细。”
“说得全,这四张饼全是你的。”
白龙把饼在手里颠了颠,油把包纸浸出一片深色。
打听傻柱,还能白落四张油饼,这买卖划得来。
棒梗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四张饼,够他吃一个礼拜,还能拿去跟胡同里的孩子换东西。
他一点没起疑。
半大孩子再精,也算不到大人肚子里那些弯弯绕。
“这傻——”
“慢着。”白龙抬手打断,手掌朝他压了压。
“在这儿说不行,回头有人听见,去给何雨柱递话。”
“那人要上门找麻烦,你家里得跟着遭殃。”
“我知道有个地方,偏得很,说话没人听得见。”
“走,跟叔叔来。”
白龙把剩下的饼收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棒梗的两只眼睛里只剩下饼,脑袋点得飞快。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胡同深处。
路上的雪被他俩踩出四行脚印,一大一小。
巷子背风,日头照不进来,墙根底下堆着半尺厚的烂菜叶。
白龙找了处背阴的台阶,从包袱里抽出一条大麻袋。
麻袋往地上一铺,拍了两下。
“坐,坐这儿说。”
这条袋子夜里就用来装人,先铺开,省得回头手忙脚乱。
棒梗一屁股坐下去,屁股底下是粗麻布,扎得慌。
他把打着补丁的裤腿往上拽了拽,露出发青的膝盖。
他在麻袋上挪了挪屁股,什么也没往深处想。
巷尾的墙角后头,何雨柱的后背贴着砖。
从饼递出去那一下起,他就贴在那儿了,一动没动。
两个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落。
风把墙头的雪吹下来,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动。
“小侄子,你跟我说句实话。”
“何雨柱他爹病那事,是真的还是做的戏。”
“真的。”棒梗把手指头上的油往裤腿上抹,抹了两道。
“眼看人就不行了,他跑回来借了一圈钱。”
“一家都没借给他,我奶跟我妈蹲在灶前笑他是傻蛋。”
“院里谁家办事情缺钱,头一个就摸到他门上借。”
“轮到他张嘴,一个子儿都借不着。”
何雨柱的指甲抠进砖缝,指关节顶得发白。
牙关咬得死,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
“还有呢。”
白龙又递过去半张饼,棒梗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这傻柱脑子真不够使,掌着勺,天天往家顺吃的。”
“我爸一喊他来吃饭,他就端半盒子红烧肉过来。”
“有时候一碗面糊,就能换他那半盒子肉。”
“肉端进屋,我奶再使个小计,他自己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吃完了,我奶跟我妈把门一关,笑得直拍炕沿,喊他傻猪。”
“再跟你说个秘密。”
棒梗把声音压得更低,嘴几乎贴到白龙耳朵上。
“早先有人给傻柱说媒,我奶在背后使了坏。”
“我奶讲,他有了媳妇,那半盒肉就哄不来了。”
白龙点头,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睛却不停往巷口瞟。
何雨柱在墙后头,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指甲印留在砖上。
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是他从前一件都不知道的。
一张一张脸在他眼前翻过去,全是笑着的,牙都白。
他抬手在墙上磕了一下,砖面掉下来一层灰渣。
白龙的手一直搭在包袱上,脚下往前挪了半步。
巷子里,棒梗还在说,说得嘴角起白沫。
声音越来越慢,舌头开始打结,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白龙的手伸到麻袋边上,五指一收,攥住了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