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两声，秘书小周推门半步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页会客报备单。
“部长，公安厅祁厅长那边托人过来，说前任省委书记赵书记家的公子，赵瑞龙想约您抽空一起吃个晚饭。
另外还有下面两个地级市的市长和一些省直单位的领导，也托办公室打听。
想问您近期有没有空余时间，希望能登门汇报工作。”
欧阳节笔尖没有停顿，头也没抬，语气满是组织部门制式的平稳口吻。
“推掉，推掉，全部推掉。你回复他们，我这阵子日程已经全部排满。
有工作事项，按正规程序通过办公室呈报，该上会的提交上会，需要汇报的就走书面报送。私下聚餐就不必安排了。
往后但凡这类私人邀约，一律先往后搁置，不必再报到我这里。”
小周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明白部长，我这就去回复。”
小周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欧阳节才搁下笔，指尖揉了揉眉心。
瞅了一眼表，快到饭点了，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欧阳菁的号，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挂了，第二次又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哎，老朋友，联系上你可真难啊～猜猜我是谁？”
电话那头声音很冷，“贷款的事找客户经理，别打我私人电话。”
“哎，哎，哎！别挂，别挂！你听听清楚，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欧阳菁狐疑地听了一会儿，语气有点迟疑：“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可……好几年没听着了，一下不敢认。”
“好几年了你还听不出来？亏得我当年还替你背过黑锅！我欧阳节啊！”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噗地笑出了声：
“欧阳节？你个死东西，多少年没动静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干净了！”
“怎么可能，忘掉谁也不能忘掉你啊。
菁姐，我跟你讲，想我欧阳节，从燕州踏上征途，孤身一人，来到汉东。
汉东这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我单枪匹马杀过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举目无亲，孤苦伶仃，连个饭门都摸不着，你说我容易吗？”
欧阳菁在电话那头嗤了一声：“哎哟，听听，听听这是谁啊？这不是我那个多少年不着家的老弟弟嘛？”
“老姐姐哎！我这不是忙嘛！
全国到处跑，今天东边，明天西边，忙得跟客服中心的接线员似的。这个电话刚挂，那个电话就响了，连喝口水都得掐着秒表。
机器还有个关机重启的时候呢，我连关机都不敢！”
“再说了，我哪能跟你比？你现在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大行长一个！
你那个办公室，门一开，排队的能从三楼排到门口保安亭，我进去怕是连号都取不上！”
“你可别，你可别跟我这儿来这套。”
欧阳菁越说越乐，“我还不了解你？你这个人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平时打电话，十次有九次半是我打给你的，剩下半次还是打错了。
这回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说吧，找你姐姐什么事儿？”
欧阳节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了贴，笑模笑样地开了腔：“老姐姐，瞧你这话说的，难道只有有事才能找你？
我就是想你了嘛。你是不知道，我到这儿第一反应就是，你小时候家里家外就是一把好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电话那头欧阳菁乐了：“行了，行了！你可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小时候那点儿事你还记着呢？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换个人，谁搭理你呀？
你瞅瞅你这说话的调调，三句话不离捧，五句话不离拍的，你要是去干销售，早把你们单位业绩干到全国第一了。”
“哎，老姐姐，你这话说的，我哪儿有那个本事。
再说了，我有手艺在身，犯不着去干销售。”
“什么手艺？”
“拍马屁的手艺啊，刚才不是你亲口认证的嘛。”
“嘿，你还敢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行，本事见长啊！
几年不见，嘴皮子又利索了三成。
来吧来吧，我这就给达康打个电话，叫他早点回来。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到了别跟我这儿见外，就当回自己家。”
“知道了老姐姐，那我下班过去了啊。”
“你路上慢点儿。”
“行行行，哎呀，多年不见，还真有点儿紧张呢。”
“你……”
欧阳菁在那头气笑了，半晌憋出一句，“哎哟，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行行行，你来吧，我看你来了怎么说。”
欧阳节挂了电话，冲着黑屏的手机屏幕自言自语：“怎么说？该怎么说还怎么说。”
他拎起外套往外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哼着哼着，调子就拐到大西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