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愣了一下。小周已经翻到赵瑞龙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总，我是欧阳部长的秘书小周。”
那头顿了一下。“周处长，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程度同志以后的工作，由欧阳部长直接安排。
赵总那边，就不用再找他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找欧阳部长。”
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处长，你这话，是欧阳部长的意思？”
“是。”
赵瑞龙又沉默了两秒。“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小周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程度。
“程局长，你都听见了。赵瑞龙那边，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程度端着茶杯，手指头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茶杯放下。
“周处长，替我谢谢欧阳部长。”
“程局长，你不用谢我。欧阳部长说了，你这些年不容易。常务副局长只是一个开始。”
程度站起来，伸手跟小周握了握。“请欧阳部长放心。”
小周从光明区分局出来，上了车，给欧阳节发了条信息：事办妥了。
欧阳节回了一个字：好。
终于到了开常委会的日子。
上午八点半刚过，李达康、欧阳节、田国富和陈伟就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搁着几罐茶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院子。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嘴角带着笑。“来了？坐。”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沙瑞金亲自拿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
“尝尝。这是我家里从京城邮过来的。”
李达康端起杯子，闻了一下。“好茶。”
田国富也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沙书记，您这茶，比上次在您那儿喝的那罐还好。”
沙瑞金笑了笑，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老田，你嘴太刁了。今天这个会，咱们得喝点好的。”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今天的会，四个议题。116善后、年底经济、干部队伍建设、五省干部交流。前三个，按程序走，重点在第四个。”
他看了看欧阳节。“欧阳同志，五省干部交流的事，你主讲。材料都准备好了？”
欧阳节点了点头。“准备好了。第一批三十人的名单，第二批的框架，交流比例的依据，都理清楚了。”
“好。”沙瑞金把茶杯搁下，“高书记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松口。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些年，干部队伍里到处都是他的人。
你把交流名单往上一摆，他必然要阻挡一下，你心里得有数。”
“我明白。”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李达康。“达康同志，116善后的事，你先发言。他可能会拿赵东来的事做文章，把责任往你身上推。”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沉。“他推他的，我甩我的。”
“怎么甩？”
“赵东来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市局的工作，市委有领导责任，这个我认。
但祁同伟那天晚上来了之后又走了，他可是高书记的得意门生。他们关键时候掉链子，这个账，当然得算到政法委头上。”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看了看田国富和陈伟。“国富同志，陈伟同志，你们俩在中间看着点。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别让高书记一个人把场子占了。”
田国富点了点头。“明白。”
陈伟也应了一声。“好。”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树，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四个人。
“汉东这盘棋，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你们心里都清楚。
刘省长就等着平稳落地，他不会无端生事。高书记那边，就他一个人。
今天这个会，不是比谁能言善辩，而是看谁手里有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节脸上。
“欧阳同志，你放手干。有什么事，我替你撑着。高书记要是真把场面搞僵了，我亲自下场。”
欧阳节点了点头。“明白，沙书记。”
田国富在旁边听着，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沙瑞金今天这个状态，比前两天更甚。
被欧阳节和李达康捧了这些天，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汉东一把手”的角色。
说话不带商量的余地，安排不带犹豫的空间，连“我下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欧阳节，欧阳节面色如常，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陈伟把本子翻开，记了几个字。
李达康靠在沙发上，眼睛里透着光。
高书记～这个锅很大，你忍一下！
沙瑞金看了看表。“差不多了，走吧。”
五个人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会议室走。走廊不长，拐个弯就到了。
高育良站在会议室门口，正跟刘开河说着什么。
看见沙瑞金身后跟着李达康、欧阳节、田国富和陈伟，五个人鱼贯而来，步调一致。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这五个人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啊～
高育良的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侧身让开路，跟在后面进了会议室。
台签已经摆好了。沙瑞金在主位，左手边依次是刘振华、田国富、王德善、陈伟、唐国庆、周桂春，右手边依次是高育良、李达康、欧阳节、徐莉、楚世明、刘开河。
沙瑞金坐下，扫了一圈。“到齐了，开会，我们先学习文件。高书记，开始吧。”
高育良翻开文件，声音不急不缓，读了十来分钟。
欧阳节坐在李达康下首，目光偶尔扫过高育良的脸。
高育良念得时候很稳，但念完之后，放下文件的时候，手指头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高育良感觉到了，今天这个会，跟上个月那次不一样。
上次常委会，沙瑞金刚到汉东，上来就讲了一通汉东的风气问题，然后直接把那一百二十五个干部的晋升名单给冻了。
那一下，把祁同伟代表的那批本土干部全摁住了。
今天，沙瑞金坐在上面，看样子还是准备拍板。
那五个人从同一个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他在官场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只有事先碰过头、把事都商量好了，才会带着这种表情上会。
看他们的架势，今天难了～
高育良把文件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可他心里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