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单当晚，李娇娇盘了半宿库存。
肉干，满打满算，八十二斤。
三百斤的单子，八十二斤的货。小鸡在识海里掰翅膀，宿主，你接单的时候算账了吗？
当时灵石晃眼。
第二天一早，她在山门口贴了告示：收妖兽肉，边角料也要，现结灵石；招帮工，日结，管饭。
告示贴出去一个时辰，院里排上了队。
猎队弟子把攒了小半年的边角料全扛来了，里脊肉切剩下的条条、腿肉上片下来的碎块，一筐一筐往院里搬，价钱都不好意思往高了要。外门来应聘帮工的更多，排到巷口，有带刀的，有带秤的，还有个带了自家酱缸的。
你们这是……李娇娇探头。
小师妹的铺子，排头的弟子搓手，管它干什么，能来就行。
孟长老亲自送来十把薄背宽刃的切肉刀，往案板上一插：顺手打的。切肉不粘刀。
丹峰长老差人送来一坛灵盐、一包香料，没留话。
——
流水线当天支起来了。
洗肉的、切条的、腌料的、上绳晾晒的，院子里一溜排开，二十几号人忙而不乱。李娇娇管总账，发现自己根本管不过来。
老蜃，帮个忙，记账。
水缸里瓮声瓮气：老朽守果三千年，你让老朽记账？
肉干管够。
拿算盘来。
蚌壳一开，蜃气在半空凝出一本透亮的账册，数字自己往上跳。进多少肉，出多少斤，谁家帮工干了几个时辰，一笔一笔，比她记得还清。月底一对，分毫不差。
土豆也分到了活：质检。
每条肉干腌好上绳前，它凑过去闻一闻，闻完一口——咬掉个尖，嚼了，点头，下一条。
一上午过去，李娇娇抽查晒场，拎起一条：这怎么缺个尖？
再拎一条：这个也缺？
一绳肉干，条条带牙印。
土豆蹲在晒架底下，肚子圆滚滚，冲她摇尾巴，表情坦荡。
直播间笑疯了。
【质检：每条我都亲自尝过，合格】
【三百斤质检完变两百斤是吧】
【饕餮质检，企业级放心（物理）】
【主播快管管！这货一天工资比二十个帮工都贵】
金弹幕慢悠悠飘下来。
【兽的工钱，从肉干里扣。】
李娇娇念出了声。
土豆本来正摇尾巴，听见这句，浑身一僵，慢吞吞把嘴里半条肉干吐回了筐里，拿爪子推了推，低头装舔爪子。
院里安静了一瞬。
……你听得懂？李娇娇瞪它。
土豆抬头，一脸无辜，嗷了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主峰，殿内。
提货的执事跪在地上回话：首批一百斤，今日入库。刀器五十柄，弟子擅自带了库房的旧刀比对——她的刀，斩旧刀如斩竹。符纸两百张，符峰的人验过，下笔的灵力比公中货厚三成。
顾凌渊翻着入库单，没说话。
还有一事。执事迟疑，她院里招了二十几个外门帮工，猎队的肉、丹峰的盐、炼器峰的刀，都是主动送上门的。弟子提货时，没人敢问她那个水镜的事——看院子的那条狗，盯着弟子看了一路。
知道了。
执事退下。
殿里只剩他一人。顾凌渊合上入库单，闭目打坐。
金丹后期那层壁垒，纹丝不动。蜃墟归来半月，他夜夜打坐，灵力进去，泥牛入海。
他摸出贴身玉佩。
玉佩微凉。不是往日的温润，是一种说不清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玉里一点点往外渗，又像从他身上往外渗。
他攥紧玉佩，凉意不散。
扶风。
他睁开眼。蜃果拐弯那日，玉佩烫过一下；如今他的人、他的货、他的主峰采买，全都在往那个院子里送。
传令。他开口，主峰采买，往后按月走。刀器、符纸、肉干，只增不减。
殿外弟子应了一声。
顾凌渊重新闭上眼。玉佩在掌心，一点一点，凉着。
——
竹楼。
雾气漫过竹林，案上搁着一袋拆开的辣味薯片，旁边一杯茶。
一个弟子从山下上来，禀报：老祖，主峰那边……开始从她院里按月采买了。
男子没抬头。拈起一片薯片，慢慢嚼了。
主峰那位，弟子迟疑，似乎以为是老祖在关照——
随他。男子端起茶盏，他要买，就让他买。
……是。
弟子退下。竹叶沙沙，风过竹楼。
——
五日后，三百斤肉干全数交清。
主峰执事带着人来提货，结了尾款，板着脸转身要走。
这位师兄。李娇娇忍不住问，三百斤……真是公中采买？
公中采买，莫问去处。执事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师尊有令，往后按月采买，只增不减。
师……尊？
执事已经走远了。
李娇娇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尾款的灵石袋，风有点乱。
晚上开播，她把这事说了，没点名号。弹幕当场炸了。
【按月采买？只增不减？？】
【家人们，不问价、不露面、公中账、按月走——这是单位食堂啊】
【三百斤起步的食堂，你们宗门有几个堂口供得起？】
【我赌一根辣条，是最大那个堂口】
别瞎说。李娇娇剁着肉馅，主峰首座日理万机，管食堂采买？
【主播你想，人家为什么不露面】
【为什么走公中账不落私名】
【为什么你的货好到刀斩旧刀如斩竹，人家一买就是按月】
李娇娇剁肉的刀，慢慢停了。
弹幕还在刷，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摇摇头。
想什么呢。她把肉馅往盆里一扒拉，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上链接，明日发货——
水缸里，老蜃瓮声瓮气，接了半句，只有她听得见：
小仙子，老朽也赌，是最大那个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