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还没开门，李娇娇蹲在院里数灵蟹。
老蜃从水缸探出半截脑袋：小仙子，山门口蹲了个人，半个时辰了。
买肉的？
不像。买肉的带储物袋，他带嘴。
带嘴怎么了？
带嘴的，光问不买。
李娇娇抬头。
山道拐角站着个青衫年轻人，腰间悬一枚玉牌，双手负后，正朝铺子方向看。见她望过来，不躲，拱了拱手。
在下碧落门，沈青崖。他走近几步，笑容温和，久闻小仙子灵肉铺声名，路过贵地，特来拜访。
碧落门。
三千里外的二等宗门，跟青玄宗素无往来。
买肉？
沈青崖摇头，在下做情报生意。听闻贵铺近日订单颇丰，想谈一桩合作。
李娇娇了一声，把手里灵蟹放下，认真打量他：情报啊。什么品类？妖兽迁徙、灵市行情，还是各宗八卦？
沈青崖笑容微微一顿。
……皆有涉猎。
订阅制还是买断？包月几条？
我们铺子规矩，先尝后买。李娇娇指了指肉摊，情报能先尝吗？尝完不要钱吧？
沈青崖准备好的开场白，在嗓子里拐了个弯，没出来。
老蜃在缸里闷笑，泡泡一个接一个，传音给她：小仙子，他笑的弧度，跟称上做手脚的鱼贩子一模一样。
土豆从肉堆里抬起头，绕着沈青崖转了两圈，鼻子凑到他袖口猛嗅两下，打了个喷嚏，扭头就走，趴回肉堆，拿屁股对着他。
它这是？沈青崖问。
嫌弃你。李娇娇泡上茶，它嘴挑，灵果干都不入眼。客官别往心里去。
沈青崖笑了笑，不以为意，端着茶慢慢转入正题。先夸院子收拾得干净，又问肉干的销路，语速不急不缓，像老朋友聊天。
主峰也在你这儿下过单？
公中采买，走账的。李娇娇把茶杯推过去。
沈青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顾首席倒是个爽利人。
他没多待。半盏茶便起身告辞，留下一枚青玉名帖。
仙子若改了主意，随时可联络在下。他拱手出了山门，青衫在晨雾里一闪就没影了。
李娇娇捏着名帖翻了两遍。
材质细腻，触手温凉，隐隐一层灵光流转——这不是普通玉牌，是碧落门特产的青荧玉，只有内门以上弟子才配用。
老蜃从水缸冒出来。
小仙子，他问主峰那句，不是随口。
我知道。
碧落门距此三千里，？
李娇娇把名帖收进抽屉。
先看。
入夜。
主峰密室。
顾凌渊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灵气翻涌。金丹壁垒如铁壁横亘，灵力撞上去，像潮水拍礁石，碎成漫天光点，又被体内那道看不见的力量吸走大半。
他猛地睁眼。
胸口玉佩冰凉。
不是微凉，是冰。像从寒潭底捞出来的玄冰，贴着皮肉，寒气直往经脉里钻。他低头看去——玉佩表面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手指按上去，微微发颤。
他试着把玉佩解下来。
指尖刚碰到系绳，一阵刺痛从皮肉窜进经脉，像被烫了一下。他缩手，玉佩重新贴回胸口，冰凉刺骨，却摘不掉了。
那道吸走灵力的力量，似乎和玉佩有关。
连续七日。
换灵脉打坐，服三品凝丹丸，取出家传聚灵阵盘——金丹壁垒纹丝不动，玉佩一天比一天冷。
气运在流。
像一个底部有洞的杯子，灌多少灵气都填不满。
他坐在蒲团上很久，一动不动。
密室灯火暗了又亮。
最后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主峰采买，本月再加两成。
搁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那道裂纹。
晚间直播。
今天加了灵蟹。上次国家线买走的那批，老蜃按尝过都说好的标准又供了一批，李娇娇挂上链接，三分钟抢空。
弹幕热闹。
【主播今天的蟹腿怎么这么粗】
【上次买的灵蟹蒸出来是蓝色的正常吗】
【蓝色正常！蓝色说明灵气足！】
【我蒸出来是红的，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红的才是熟了吧大哥】
李娇娇一边绑蟹一边唠嗑，顺口提到今天铺子里来了个外地客人，做情报生意的。
弹幕顿时炸了。
【情报生意？什么情报】
【三千里外的情报，包邮吗】
【男的女的？长得帅吗？】
男的，长得……挺客气。
【挺客气=长得好看，姐妹们记笔记】
【碧落门？我们宗上个月也来过他们的人，蹲镇上收旧物】
【他们家帖子做得比货好，玉的，能当镇纸】
【主播你背后可是扶风老祖，他敢不买？】
人家真没买。李娇娇绑蟹的手没停，就聊了几句，走了。
【来了铺子不买东西？这在我们那儿叫砸场子】
画面角落，金色弹幕无声浮起。
【碧落门近年不太安分。】
弹幕静了一瞬。
李娇娇没接话，低头继续绑蟹。
老蜃的传音钻进耳朵：小仙子，老朽今日帮你数了三百二十只蟹。
李娇娇对着缸沿：工分记着呢。
记账不顶饿。
月底统一结肉干。
老朽月底前要是饿瘦了——
你磨盘大一个，瘦给谁看。
【主播又跟缸唠上了】
【缸里那位今天话挺密】
土豆凑过来叼了一只蟹腿——
金色弹幕当场点名：
【工钱扣两只。】
土豆一声，蟹腿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土豆工资条又添一笔】
直播结束。
李娇娇坐在院里，把那张青荧玉名帖对着月光看。
碧落门。三千里外。。
她把名帖翻过来。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正要把名帖收起来，老蜃忽然探出头。
小仙子，对着月光歪一歪。
她照做了。
月光斜照，玉牌背面慢慢浮出一个极淡的印记。
不是碧落门的门徽。
是另一座山的形状。
老蜃的泡泡地破了。
这标记，它瓮声瓮气，老朽三千年前见过一次。
在哪儿？
那场差点把东海掀翻的旧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