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开始讲起以前的事情，其实，她自从阮阮的父亲离开后，她就很少去回忆以前的事情了。
若不是这次回来为了把阮阮带走，她内心是不情愿提起那些旧事的。
因为每说一次就像是把伤口血淋淋地撕开一次一样。
“那时候我们还在警校，沈聿珩的父亲先追的我，我答应了，我们一谈就是一年多，感情还算稳定，不好也不坏，只是后来快毕业的时候，他家里条件不好，工作就一直没定下来。”
“那个时候你姥爷给我安排刑侦大队的工作，福利待遇都是一等一的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沈霁辞也不例外，他那个时候天天催着我结婚，但是你姥爷不同意，说他还没工作，现在结婚了拿什么养家活口，难道要靠着一个女人吗？”
林颖苦笑一声，“反正你姥爷的脾气你也清楚，火爆性格，有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可是这番话也伤到沈霁辞了，第二天他就跟我提了分手。”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闹闹脾气，但没想到，他是来真的，很快他就跟沈聿珩的母亲在一起了，并且还顺利入职了我们单位。”
“那你后来怎么跟我爸在一起了？”苏阮阮歪头好奇地问她。
“伤心了呗，本来我也没嫌弃他没工作，只是想等等看，我一直在试图说服你姥爷，但是人家性子急，等不了呗，然后你爸正好对我表露心意，我们又认识这么多年，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林颖顿了顿，继续道：“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沈霁辞他跟我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家的关系，为了能进警局。”
苏阮阮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心里还是不太明白，母亲跟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阮阮”，林颖拉住了苏阮阮的手。
“妈妈想告诉你，沈霁辞他是那种为了往上走，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的人。”
“所以，您不让我跟沈聿珩在一起，是因为他爸？”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林颖又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你再看看这个。”
第二张照片是从一本旧相册里撕下来的，边缘不太齐。
上面是林颖在国外的样子，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裙子，站在一个陌生的街头，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但笑得很开心。
“这是妈妈刚到国外那两年拍的。”
林颖看着那张照片，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那两年我一个人在那边，身边没有你爸，没有你，也没有任何人能帮我，我刚到的时候连语言都不通，去超市买菜都只能靠比划。”
“后来慢慢适应了，才觉得，原来女人这辈子不只有谈恋爱结婚这一件事，我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案子、分数、抓坏人，后来跟你爸结了婚，满脑子都是你，再后来出了国，我才重新开始想，我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人。”
苏阮阮看着照片里的妈妈，回忆像是被上了发条，瞬间就被拉回了过去。
她记忆里妈妈一直就是照片上的那个模样，抬眸看向眼前的林颖。
这才发觉她好像老了很多，头顶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在灯光下异常显眼。
之前她总是埋怨，心里有怨气，觉得是母亲错过她的十年人生，现在想想她又何尝不是错过了母亲的十年。
“阮阮，妈妈知道你喜欢沈聿珩，但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他在喜欢你的同时，却一次又一次地把你推开，你是什么感受？”
林颖把照片收回，“妈妈也爱过人，同样也被人爱过，我太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了，我也知道真正被爱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阮阮的心像是被瞬间击中了一样，她一直强撑着的那点镇定，此刻轰然崩塌。
林颖把她轻轻搂进怀里，“你有没有觉得他把你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安排、被决定的物件，而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苏阮阮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了收到的那条信息。
今天早晨，那个男人还抱着她说“以后不让你等了”。
才一天，就变成了“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别找我了”。
她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更不想在妈妈面前哭。
可眼泪好像不听话一样夺眶而出，把林颖的肩膀都打湿了。
“阮阮……我的小乖乖。”
察觉到苏阮阮哭后，林颖的眼眶也跟着泛红了。
“妈”，苏阮阮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你说得对，他确实一直在把我推开。”
林颖看着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心疼，她伸手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苏阮阮没有挣开母亲，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硬撑着，而是靠在母亲肩膀上，第一次哭出了声音。
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在妈妈面前哭。
“妈妈的小乖乖，是妈妈不称职。”
林颖搂着她，声音有些颤抖，“都是妈妈不好，让你缺失了十年的母爱，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但阮阮，你要知道，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害你的人，因为妈妈只有你了。”
听到林颖的话，本就情绪上头的苏阮阮，哭得更加厉害了。
林颖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松开她，拿纸巾替她擦脸。
她的动作不太熟练，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
擦了两下，她停了一下，把纸巾塞进苏阮阮手里，轻咳了一声。
“妈妈在美国那边有人脉，你过去之后，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资源，你有能力，也肯拼，等进了顶级的律师事务所，你会做得很好，等你站稳了脚跟，到时候想回来也好，想留下也好，都由你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但这个前提是，你得先走出去，你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困在沈家给你画的那个圈里。”
苏阮阮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终于做了一个早就该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