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很淡。
像旧布边缘脱落的纤维，在胸牌周围缓慢漂浮。
林砾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看周启，再看周围物品。
周启没有索回胸牌；陈秀兰的耳环由女儿保管，床架碎片仍属住院部，散落的手机、电子笔和书包也各有主人。它们都没有灰光。
只有胸牌被标记。
掉落、失踪、损坏、无人看管，都不等于遗弃。拾荒者也没有给出名称、等级或用途，只把归属已经断开的实体从杂物里标了出来。
“你看到什么了？”苏眠察觉他一直盯着窗口下方。
“胸牌周围有东西。”
“规则污染？”
“颜色不一样。”
禁区文字和身份链接大多是暗红色。胸牌周围却是没有温度的灰，和林砾职业图标的旧布袋颜色接近。
“可能是你的能力？”
“先按能力触发处理。”
秦岳问：“能否让其他人看见？”
“不能。”
苏眠把胸牌位置、周启声明和林砾观察分别写在三栏，避免把只有林砾能看见的现象当成所有人共同证据。
“只记为你的主观感知，归属证据另列。”她说。
“好。”
以后即使林砾声称看见灰光，其他人仍能追问原主声明，而不是仅凭拾荒者一句话交出所有权。
无脸医生正在扫描新的值班人员。
第一张空白面孔转向秦岳。
秦岳胸前仍残留医生身份边框，红表第二行也有他的名字。可医生没有选择他作为实习人员，而是继续向后看。
它的视线扫过韩峥。
韩峥被病床表明确登记为病人，也没有停留。
扫过普通考生时，无脸医生会短暂观察其职业徽记。战斗职业、生产职业和生活职业似乎都可能被排除或接受，规律尚不清楚。
最后，医生的视线逐渐移向苏眠。
她没有完成觉醒，也不在病床名单上。
红色值班表第一行开始渗出墨迹。
“它会优先选名单外、又没有固定岗位的人。”苏眠说。
“周启被划掉以后，名单外只剩我们三个。”林砾看向白板，“我有职业，周启有现实医护经历，你没有任何完成登记的身份。”
“所以我最符合空白。”
这不是好消息。
红表上的笔画像苏眠姓名的第一个字。
韩峥挡到她前面。
无脸医生立刻提醒：“二十七号床病人，请勿妨碍医护确认。”
束缚带摩擦声再次出现。
“这样挡不了多久。”韩峥说。
“我知道。”
林砾看向胸牌。
如果灰色标记确实来自拾荒者能力，下一步应该是什么？
职业说明只有“发现”，没有写怎样回收，也没有写触碰之后会发生什么。
直接捡起，可能重新成为实习医生。
让别人捡，则可能把身份转移给没有准备的人。
用工具拨动，能否算接触？
胸牌刚才被韩峥踢过，当时周启尚未完成放弃，能力没有反应。归属断开后，它才出现标记。
“先做对照。”林砾说。
林砾让周启依次确认电子笔、破损外套和胸牌。前两件仍要，只有胸牌得到再次书面确认放弃。
笔和外套没有变化，胸牌灰光随之清晰一分。
位置不重要，归属才重要。
“它现在可以被你发现，然后呢？”苏眠问。
“不知道。”
“要试吗？”
林砾看向逐渐形成的红表姓名。
【实习医生：苏——】
只剩一半。
“必须试。”
马钧却提出反对：“现在不是研究职业的时候。既然胸牌会吸引医生，最安全的办法应该是把它扔进走廊，让医生自己带走。”
“它已经失去原主，医生带走后可能重新建立岗位。”苏眠说。
“至少不会落到学生身上。”
“你不能确认。”
秦岳看向林砾：“如果不试，你判断医生下一目标是谁？”
“苏眠。”
红表上的名字只差最后几笔。
“如果试错？”
“我可能成为实习医生，也可能触发其他回收污染。”
“你自愿承担？”
“这是我的职业验证，不是让别人替我碰。”
秦岳批准，却让两名战斗职业者站在林砾身后，只负责在他身体失控时进行实体控制，不接触胸牌。
林砾说：“风险两层。捡起可能继承身份；就算只触发回收，里面也可能有规则污染。”
秦岳问：“具体怎么分担？”
“我碰承载物。战斗职业只在我失控时控人，不碰胸牌。”
“需要什么？”
林砾没有直接说用手。
他观察挂号窗口周围。
墙上挂着几只帆布分类袋，分别写着废弃针具、损坏病历和停用工牌。停用工牌袋是绿色，袋口敞开，内部空着。
那只袋子在禁区形成时便出现，不是临时为了他生成的提示。只是此前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床位表上。
“如果我的职业是拾荒者，单纯捡起不一定算完成能力。”林砾说，“这里有明确回收处。”
“你想把胸牌送进去？”
“周启已经放弃，工牌类别也对应。先完成一个符合职业行为的动作。”
苏眠问：“不用手碰？”
“先不用。”
林砾取来那块被医生拍弯的金属指示牌，将绿色帆布袋放在胸牌前方。
无脸医生已经确认苏眠姓名的第二个字。
红色表格即将完成。
林砾把指示牌尖端伸向胸牌。
灰色纤维顺着金属边缘向他靠近。
职业印记第一次传来明确的牵引感。
不是催促他占有。
是在等待他完成回收。
与此同时，苏眠脚下浮出一圈暗红水渍。
无脸医生抬起红笔。
“未登记人员。”
“请补入实习值班表。”
林砾不再等待。
金属指示牌尖端触及胸牌，将它一点点推向绿色帆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