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扬声器里的电流声很轻。
大厅广播已经准备念下一个床号，三十一号病房门口却先传出相同的女声。
“三十一号床，刘越。”
刘越脸上的放松僵住。
白色病床表上，他的姓名已经由灰转黑。床尾卡也完成锁定，白色引导线清楚连在脚下。
第一次点名已经成功。
“不要回答。”苏眠说。
刘越紧闭嘴唇。
旧扬声器再次响起。
“三十一号床，刘越。”
这一次，三十一号床没有姓名褪色，也没有出现倒计时。
前两次正常点名都由走廊深处的广播发出，声音覆盖整个住院部。现在的重复只来自病房门口那只扬声器，位置、伴随现象都不一样。
“不是同一轮等待回应。”林砾说。
“可它叫的是他的名字。”站在刘越旁边的人急道，“万一没答，刚拿到的床没了呢？”
“姓名没有褪色。”苏眠说。
“也许这次惩罚不一样。”
“所以更不能在不知道后果时重复。”
人群中出现低声争论。
前面三十个人都依靠回答获得了病床。一次次成功已经把“听见姓名就回答”变成了本能。现在同一个声音再次点到刘越，要求所有人在几秒内推翻刚形成的安全做法。
这正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旧扬声器没有倒计时，却开始发出急促提示音。
滴。
滴。
滴。
每响一次，刘越脚下的白线就红一分。
“线在变。”刘越声音发紧。
“但床尾姓名没有变化。”苏眠说。
“如果红了会怎样？”
“不知道。”
“你每次都只会说不知道！”
刘越猛地转向她。
苏眠没有后退。
“因为现在确实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我不答？”
“正常点名的三项伴随现象都没有出现。来源也从全区广播变成局部扬声器。证据更支持这是另一种触发。”
“支持，不是确定。”
“对。”
她没有用确定的语气掩盖风险。
不回答可能有代价，回答也可能有代价。区别只在于后一种已经出现了明显异常来源。
秦岳看向病房门口。
“能破坏扬声器吗？”
“现在不行。”林砾说。
“理由。”
“点名流程尚未结束。它可能是医院设备，直接破坏会被认定妨碍值班或损坏设施。也可能让三十一号床失去当前锁定。”
韩峥握紧右拳：“那就等它一直叫？”
“先看全区广播是否继续。”
像是在回应他，走廊深处的主广播重新响起。
“三十二号床，蒋哲。”
两个声音第一次重叠。
主广播：“三十二号床，蒋哲。”
局部扬声器：“三十一号床，刘越。”
蒋哲站在刘越右后方，脸色同样发白。
“我现在答，会不会被那只扬声器也算进去？”
没人能确认。
三十二号床尾姓名开始褪色，暗红倒计时出现。
这是真正等待回应的现象。
“只说自己的姓名对应答词，不要重复别人的名字。”苏眠说。
蒋哲盯着倒计时。
“到。”
三十二号床锁定。
局部扬声器没有转向蒋哲，仍然叫刘越。
“它只锁定一个人。”林砾说。
这不是设备故障。
它在有目的地索取刘越的第二次回答。
“为什么是我？”刘越问。
没人知道。
他只是普通新生，觉醒职业是低阶速度类【短跑者】，没有医院经历，也没有携带特殊工作证。三十一号床在白表上也没有明显异常。
局部扬声器外壳蒙着灰，右侧固定螺丝已经松动，边缘缠着一圈褪色红胶带。胶带正随着每次点名轻轻鼓起，像藏着一张嘴。
这件设备本身可能就是异常节点。
林砾看向职业印记。
没有灰色标记。
扬声器仍属于住院部，也没有被明确报废。即使它正在害人，也不等于被遗弃，更不会因为林砾需要就自动变成可拾取物。
“能不能把刘越带远一点？”马钧问。
“试。”秦岳说。
两名战斗职业老师一左一右护住刘越，没有碰白线，只让他向大厅另一侧移动。
刘越走出三步。
脚下已经泛红的引导线被拉长，仍连接三十一号病房。
局部扬声器的声音随之提高。
“三十一号床，刘越。”
病房里传来床架震动。
白表上的黑色姓名没有褪去，却从中间浮出一条细红线。
“停。”秦岳说。
刘越立即停下。
姓名上的红线没有继续加深。
“远离会增加异常。”苏眠记录，“但仍不能证明回答可以解除。”
“那靠近呢？”
刘越看向三十一号房。
里面原有病人影已经消失，床铺空着，白色引导线像在催他进入。
如果走到自己的床边，也许局部点名会停止。
“不能让他单独去。”韩峥说。
“我跟他到门口。”一名觉醒防卫职业的监考老师开口。
他没有替刘越决定，只提供实体保护。
秦岳问刘越：“你愿意尝试靠近床位，不作第二次应答吗？”
刘越看着脚下越来越红的线，最后点头。
“走。”
两人沿白线前进。
经过病区边界时，无脸医生没有阻拦。刘越已经被白表确认成病人，前往所属床位符合当前流程。
他距离三十一号房越近，局部扬声器的声音反而越慢。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点希望。
五米。
三米。
一米。
刘越站到病房门口。
床铺就在里面。
脚下白线恢复了一部分颜色，姓名上的红线也不再加深。
“进去吗？”他问。
秦岳没有远程替他下令，只说：“先观察床面和床尾卡。”
刘越探头。
空床上没有束缚带，也没有原有病人。被子整齐折在床尾，枕头中央却放着一顶白色护士帽。
帽子下面压着一张红纸。
【夜班护理待确认。】
刘越立刻后退。
局部扬声器尖锐起来。
“三十一号床，刘越！”
病床上的护士帽被无形力量掀起，帽檐朝向门口。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第二次点名不是在确认病床。
它在确认另一个岗位。
“不要回答！”苏眠提高声音。
刘越也看见了红纸。
可病区深处的主广播正在继续念后面的名字，越来越多白线亮起，最后一盏病区灯也只剩微弱一圈。
局部扬声器忽然换了一种语气。
不再是机械女声。
而是刘越自己的声音。
“三十一号床，刘越。”
“我在。”
它替他给出了半句回答。
刘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