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的军士离开后，林渊重新坐回炉前。
赤罴的本源悬在掌心，比他先前吞下的两份二星本源加起来还要沉重。稍一引动，丹田里的裂口便隐隐作痛。
他没有将它一口吞尽。
头一夜炼出的能量，全被送进受损的经脉。直到天亮，炉壁最后一道裂纹才缓缓合拢。
第二天，噬星神体上的暗金纹路重新贯通。
第三天傍晚，院内的落叶忽然离地。
林渊睁着眼，看见一片枯叶停在指尖前。叶片没有被吸进熔炉，绕着他的手转了半圈，又轻轻落下。
整座院落里的力量，都比先前清楚。
过去吞噬本源时，逸散的余力常会掀开屋瓦。如今炉火仍在燃烧，隔壁晒着的衣裳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最后一团皇级本源沉入炉底。
真元沿着经脉奔流，汇入丹田时，不再有半点滞涩。林渊胸腹间传出一声低沉震鸣，衣摆无风而起。
【五星皇级本源炼化完成。】
【境界提升：三星武皇。】
他缓缓握拳。
旧伤已经愈合，掌骨上的暗金纹路比过去深了许多。大量本源用在修复神体与熔炉上，仍让他跨过了三星的门槛。
林渊拿起吞渊，推门出去。
陆承安正从廊下经过，看见他，脚步停了。
“你这伤养得倒快。”
“陪我试几招？”
陆承安看向他的刀，又看了看院墙。
“出去试。这院子才住了几天，拆了还得找人修。”
两人来到城外荒地。
林渊先出刀。
刀身刚刚抬起，十步外便出现了一道银色裂痕。陆承安没有拿长槊去挡，侧身让过，槊锋直取林渊肩头。
这一下来得极快。
林渊横刀截住，脚下泥土陷了下去，身体却没有像先前那样被撞飞。
冲入体内的力量沿着暗金纹路分散，熔炉随之转动，将余劲一点点吞下。
他稳住脚，第二刀已经到了陆承安身前。
长槊回挑，挑开刀锋。
两人又交手数次，陆承安忽然收槊，伸手摸了摸袖口。
那里被割开了一道细缝。
“好，你这刀以后得离我远些。”
林渊停下，握刀的手仍有些发麻。
“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能打中。”
“我看着你抬手，还站着等你砍？”
陆承安把长槊往肩上一搭，笑了笑。
“出去打的时候也记住，别人会躲。你能把刀送到十步外，不等于十步内的人都归你杀。”
林渊应了一声，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接住槊锋时，经脉没有再裂。
上一次需要燃烧本源才能勉强维持的力量，如今终于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回城时，顾明棠正在北门等他们。
马鞍上挂着两只水囊，靴面尽是干泥。她带出去的斥候刚刚回营，几匹马低着头，连响鼻都懒得打。
“落雁那边查清楚了。”
她将画好的地图摊在城门旁的石台上。
“逃走的异族往东撤了。沿路三个哨站都空了，我们找到的车辙一直通向它们后方，没有回来。”
林渊看向落雁城的位置。
“城里呢？”
“有百姓回去了，两百多人。南边几条街还能住，别处暂时没法进去。”
她指着河道。
“船能到，路也能走。再不派兵去，等异族缓过来，他们还得逃一回。”
陆承安看完地图，叫来传令兵。
“让邵衡来一趟。严战也请过来。”
事情很快议定。
苍梧军仍守黑石渡，蓝星派兵进驻落雁，两城之间设巡哨。林渊坐镇新城，严战留在黑石渡养伤，兼顾通往镇渊关的道路。
至于落雁旧军，愿意回去的人，由邵衡带领。
“军府还有一部分旧册，藏在地窖里。”邵衡说，“田地、粮税都能查。只要人在，日子总能重新过起来。”
林渊看向他。
“你愿意让蓝星来管这座城？”
“你们救回来的人，你们敢留兵守，我为什么不愿意？”
邵衡将一枚磨旧的军印放在地图上。
“但有件事，得先说清。城里的人没剩下多少粮，不能马上征税，他们熬不到秋收。”
“先免一年的粮税。种粮和农具从黑石渡送，田还是他们自己的。”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邵衡把军印推了过去。
魏绍庭拿笔记下，又问了当地播种的时节。蓝星带来的粮能吃，种子却未必适应这里的土，种粮还得另买。
“找程远问价，钱从缴获里出。”林渊说，“把能种地的人先登记下来，别等粮运到了，才发现地里没人。”
夜里，陈玄策通过主印送来回复，蓝星准许设立落雁驻地，后续粮秣随第二批军舟送达。
第二天，三百名蓝星军士与愿意返回的落雁旧兵一同出发。
林渊站在船头，身后装着粮食、药和拆卸好的守城重弩。
这一次，他们带了足够多的旗。
船队沿河抵达落雁时，码头上已经有人等着。
顾明棠先前派回来的斥候站在最前面，身旁是几十个青壮。有人拿着长矛，有人手里只有锄头，听到船上的号声，仍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走到船边。
有人认出了他。
“邵将军！”
人群挤向岸边，又在看清他空荡荡的左袖时，慢慢停下。
邵衡没遮那条袖子，踩着跳板下船。
“粮先卸下来。谁家还能生火，借口锅，今天一起吃。”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我家能。”
“好，劳烦你带路。”
军士抬着粮袋跟上，后面的船继续靠岸。
林渊走入南街，发现上次带人撤离时被推倒的门板，已经让人重新装了回去。一间铺子的墙塌了半边，店主还在砖缝里翻找铜钱。
看见军队，他连忙把手藏到身后。
“是我自己的铺子。”
“接着找吧。”
林渊朝身后的军士招手，让两个人留下帮忙。
走出不远，他听见身后传来砖块滚动的声音。一个军士挖出了半只陶罐，里面的铜钱撒了一地。
店主慌忙蹲下，却没敢伸手。
“拿袋子来啊。”军士替他把钱拢到一处，“再滚几枚进去，我可扒不出来了。”
林渊继续往城楼走。
城门上还残留着赤獠族的旗绳。
他拔出吞渊，将旗绳斩断。半幅烧焦的敌旗落下，被顾明棠用枪尖挑住，扔进了城外的灰堆。
新的旗杆立了起来。
蓝星军旗升到城楼上时，正在卸粮的人纷纷抬头。
邵衡站在城下，替身旁一个少年扶正了背上的药箱。
少年认得医馆的路，自告奋勇要带随军医官过去。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
“那边门槛太高，担架不好进，我去找两块板子。”
说完，他便跑向自家的院子。门还歪挂着，里面很快响起搬东西的动静。
黄昏，南街飘起了饭香。
城北的缺口架上重弩，旧军府清出两间屋子，一间安置伤员，一间挂起新绘的地图。
林渊把黑石渡与落雁之间的道路连起来。
顾明棠站在旁边，看他将笔继续向东移，伸手点住一处岔口。
“那里还没查，别急着画。”
“明天一起去？”
“你得听斥候带路。”
林渊把笔放下。
“行，这回你走前面。”
窗外，新换防的军士登上城墙，最后一辆粮车驶进城门。
林渊把地图往前推了推。
沿着落雁城外的大道往北，便能接上程远说过的那条军械运输道。
路的尽头，是赤獠族的主城。
他在那座城下，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