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川时，林渊的圣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城外那片旧采石场还在。他让罗峻稍等，走到一块巨石前，拔出了吞渊。
刀锋落下，石面无声分开。
林渊却没有收刀。
圣力流过刀身时，有几处明显滞了一下。他将力量撤回，那些滞涩随之消失，刀刃仍旧平整，看不出任何损伤。
罗峻站在旁边，听见刀身轻轻震鸣。
“刀跟不上了？”
“还能用。可再往里添圣力，先受不住的就是它。”
林渊抚过刀背。
这把刀跟着他打过太多场仗。此前炼入的皇级材料足够坚韧，却还不足以让吞噬法则在其中长久停留。
他收刀入鞘，转身进城。
程远正在总会后院验货。
一箱兽皮刚打开，他便听见林渊的声音，顺手把账册递给伙计，笑着迎了过来。
“听说你跟罗兄去了听涛峡，收获怎么样？”
“还不错。今天来找你，想买点炼兵的材料。”
林渊把吞渊放到桌上，送入一缕圣力。
刀身微微发颤。
程远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刀，又看向林渊，过了一会儿，才将袖口放下来。
“你成圣了？”
“就在峡里。”
程远没有再碰那把刀，转身吩咐伙计，把后院正在待客的炼器师请过来。
“难怪你要换材料。”他重新坐下，笑着摇了摇头，“上次见面，还在谈那只蛟角值多少。你倒好，回来连皇级材料都用不上了。”
“倒也没那么阔气。先看看价，贵了我还得想办法。”
程远听得一乐，将茶壶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就先只管这把刀，别想着把衣甲也一起换了。”
来的炼器师，正是当初替顾明棠改枪的银锤老匠。
他拿起吞渊，先看刃口，再用指节沿刀背轻敲，最后才请林渊送入圣力。
这一次，他听得很仔细。
“骨架还好，犯不着拆了重做。用天青玄铁，把这几处重新炼过，再让你的法则在里面留下纹路。”
老匠将刀翻过来，点出三处位置。
“不过，这刀里的东西混得够多。寻常炉子下去，先融的是外层，里面那几种硬料未必动得了。”
“熔炼我自己来。”
老匠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刀身上几乎找不到接缝的旧痕。
“以前也是这么炼的？”
林渊点头。
“那省事。等你炼完，我替你看看，别把刀里弄好了，刃口反倒走了形。”
程远让人从内库送来天青玄铁。
足有半臂长的一块铁，外表灰青，放上桌时，整张厚木桌都沉了一下。
林渊伸手碰上去，圣力缓缓流入。
细小纹路从铁面浮现，承住了他的力量，没有像吞渊那样发出不稳的震鸣。
“这一块，五千二百上品晶。”程远说，“若只补刀锋，用不了这么多。但你这把刀，我猜你不愿只补一半。”
林渊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做生意。”
“东西合适，我才敢说。”
林渊取出晶石，清点交付。
程远收好钱，让伙计带他们去炼兵坊。他自己还有货要验，没有跟过去，只叮嘱老匠，试刃时记得叫他。
炼兵坊最里侧的石室很宽，地面留着常年火烧的暗痕。
林渊将吞渊横在面前。
圣域展开，天青玄铁悬入熔炉，灰青外壳缓缓裂开，里面透出细密的银光。
这一炼，便用了两个时辰。
圣阶材料远比皇兵难以熔开。林渊能感觉到，自己的圣力正不断消耗，周围吸来的灵气只补回一小部分。
他没有催得更急。
等整块玄铁彻底软化，才以万兵本源牵引，将其中力量一缕缕送入吞渊。
刀身先是发红，随后渐渐转暗。
新融入的材料沿着原有纹理铺开，填进先前圣力流转不畅的地方。几种旧材被重新炼合，灰白杂质从刀脊上渗出，落在地面。
林渊握住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只把法则覆盖在刀刃外面。
圣域中的暗金纹路，随着他的圣力，一点点进入刀身。
刀锋轻颤。
第一道纹路刚留下，便被尚未稳固的金属扯断。林渊停住手，等那一处重新凝实，才继续往前。
他记着老匠指出的三处位置，先把它们接好，再沿着整把刀慢慢延伸。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罗峻在门口坐了半晌，见里面始终安静，便拔出自己的阔刀，借着炉光擦拭刃口。
直到后半夜，石室内忽然响起一声清鸣。
他抬起头。
林渊身前，吞渊缓缓落下。
刀的长短、形状都没变，颜色却深了些。一条极细的暗金纹路藏在刀锋里，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吞渊完成重铸。】
【当前品阶：圣级兵器。】
林渊伸手接住刀。
圣力沿刀柄送入，顺畅地抵达刃口。先前几处滞涩已经消失，刀身不再发出承受不住力量的颤鸣。
他试着将圣域中的吞噬之力引过去。
暗金纹路随之亮起。
熔炉里尚未散尽的零星能量，被刀锋牵引，沿着那条细纹汇入刀身，又慢慢归入他的圣域。
林渊握着刀，没有立刻挥出去。
他能清楚感觉到，这把刀终于能够跟上自己了。
老匠被罗峻叫来时，外衣还没系好。
他接过吞渊，沿着刃口看了很久，又取来量尺，比过刀背与刀尖的位置，最后只用细磨石修掉了护手旁的一点毛边。
“成了。”
林渊正要说话，老匠已经把刀递回。
“先别谢，去试刃。看着好用，跟真能用，是两回事。”
程远也赶了过来。
炼兵坊的验刃台上，有一道缓缓流动的水幕。法阵从两侧供给力量，被切开的地方会自行合拢，专用来试兵器能否持续承受法则。
林渊将吞渊送入水幕。
没有挥砍。
刀锋碰到水光的瞬间，里面的暗金纹路便亮了起来。靠近刃口的力量被一点点吞去，缺口不断扩大，迟迟无法合拢。
老匠绕到另一侧，看着刀身。
“再添些圣力。”
林渊依言催动。
整道水幕从中间分开，两侧阵纹同时亮起，供入的力量却没能越过刀锋。
吞渊稳稳停在那里，连刃尖都没有晃。
“够了。”
老匠抬手示意，把法阵关掉。
“再试下去，耗的是我的晶石。刀没问题，往后用你自己的圣力慢慢养，会比现在更顺手。”
林渊收刀，拇指抵着刀镡，轻轻推回鞘中。
他又付了两百上品晶，算作石室、验刃与修整的费用。
程远另递来一面青玉牌。
“圣境易宝会的凭牌，往后各处分会都认。圣阶材料不常摆在外头，你要找什么，先让他们查，省得白跑。”
林渊接过来，拇指擦过牌边的商会印记，将它与旧册收在一处。
走出炼兵坊时，天边已经泛白。
罗峻打了个哈欠，将阔刀背回身后。
“先睡一觉？”
“睡醒去白鹭山。”
林渊摸了摸储物戒里那本旧册子。
“借了霍前辈这么久的书，也该当面还了。”
罗峻笑着应下。
街上第一家铺子刚卸下门板，两人沿着渐渐亮起来的长街往客院走。吞渊贴在林渊腰侧，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这一次，刀中流转的，已是他自己的吞噬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