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地门口的铃响了三遍。
陈虎放下账册，出去时，看见几辆蒙着旧布的车。赶车的人满脸风尘，车辕旁还挂着一只裂开的水囊。
“找谁？”
“找林武圣。”那人嗓子哑得厉害，“我叫贺长生，严四海应该跟他说过我。”
陈虎的目光随即落到车上。
旧布下面伸出一只手，瘦得骨节分明，手腕上套着一圈黑铁。有人听见他的声音，慢慢掀开布角，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陈……队长？”
陈虎猛地停住。
他盯着那张脸，走近两步，声音一下变了：“张河？”
车上的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能撑起身体。
陈虎一把扶住他，扯开旧布。
车里横七竖八挤着几个人，衣服已经辨不出颜色。有人的脚踝肿着，有人始终抱着一截断木，听见声音也不肯松手。
后面的车里，还有。
“叫医师！”陈虎回头吼道，“快！”
林渊赶到时，顾明棠已经带人放下车板。她先腾出路，让医师检查，再把还能走的人扶下来。
燕横从医馆出来，伸手碰了碰张河腕上的铁圈。
上面残留着异族圣力。
“别硬扯，会伤到人。”他抬头看向林渊。
林渊走近，界域感知展开，沿铁圈找到其中盘绕的力量。真元熔炉收在掌心，先将那股圣力一点点剥离，才用刀尖切开金属。
铁圈落地。
张河看着自己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动手指。
“还有多少？”林渊问。
“十九个。”贺长生站在车旁，“都在这里了。”
林渊转头看向他：“严四海替你存的账本，我拿到了。你卖给他的旧军械，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东西是转手收的，里面有几件，也是从关押他们的矿场流出来的。”贺长生低声道，“他们被押进去时，我做过登记。”
“你替谁做事？”
“几家贩货的，我也替他们验过人。”贺长生低下头，“我知道你会问这个。可先把人送进去，我会说，都说。”
林渊指了指旁边的空屋。
“你先进去，陈队会派人看着。我们一件件核。”
贺长生却没有动，回头看向来路。
“他们应该追来了。”
话音未落，山道上响起一声尖啸。
两道身影掠过林梢，后面跟着十余名持械武者。最前方的骨翼族圣境手中握着长柄环刃，目光扫过几辆车，脸色陡然沉下。
“贺长生！”
贺长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明棠立即让人将伤者送进医馆，自己提枪站到车旁。严战带着驻地武者散开，挡住通往木屋的几条路。
林渊走出门口。
两名异族圣境停在半空。骨翼族四星，旁边的赤獠族三星。
四星骨翼族没有看林渊，长柄环刃一抬，直接指向贺长生。
“把人交出来。”
“你指哪个？”林渊问。
“贺长生，还有车上的货。”
林渊看了一眼医馆门前。
张河还没进去，他扶着门框，听见那个字，肩头明显缩了一下。
林渊收回目光：“这里没有你们的货。”
骨翼族圣境这才正眼看他。
“你要替他出头？他替我们办了多少事，你知道吗？”
“所以他留下核验。”林渊拔出吞渊，“至于你们，先把兵器放下。”
环刃骤然旋转，直取他的咽喉。
骨翼族圣境出手时，朝旁边的赤獠族递了个眼色。后者随即绕向车队，想先把贺长生夺走。
林渊没有退。
吞渊迎上环刃，圣力顺着刀身持续涌出。两件兵器相撞，环刃猛地停住，随后被推得倒卷回去。
骨翼族圣境脸色一变。
五星！
他立刻振翼后撤，另一只手抬起，想重新催动环刃。
林渊已经跟上。
虚空踏步掠过数步，他出现在对方侧面，腰背带动双臂，吞渊沿着同一条轨迹斩落。
环刃再次迎上。
这一次，持刃的手臂被震得向外甩开，护体圣力也随之露出空隙。林渊没有变招，将余下的力量继续送入刀锋。
断岳！
刀锋斩过胸前骨甲，直入体内。
骨翼族圣境惨叫一声，猛地向后撞去。林渊握紧刀柄，跟着落地，熔炉沿伤口展开，将试图逃散的本源收拢。
那具身体终于不再挣扎。
【斩杀四星骨翼族武圣。】
【获得进化点：三万。】
【获得四星武圣本源。】
另一边，赤獠族圣境已经扑到车前。
燕横站在医馆门口，刀仍在鞘里。他将刀鞘横过来，挡住抓向贺长生的手，随后向外一带。
赤獠族圣境脚下踉跄，正要发力，林渊已经回身。
他第二次施展虚空踏步，落在对方身后，刀背重重撞上肩颈。
护体圣力散乱。
燕横趁势扣住其手腕，将兵器卸下。林渊震散对方刚聚起的力量，反扣其肩，将人按在车旁。
后面那群武者顿时停住。
几人转身就跑，严战带人截住靠近木屋的几个，顾明棠则喝止了准备追进树林的士兵。
“先护住医馆，不要散！”
林渊收起尸身，将活着的赤獠族圣境交给燕横看管，自己走回医馆门前。
张河仍扶着门框，目光停在地上的黑铁圈上。
“进屋吧。”林渊说，“先把伤治了。”
张河抬头看他，嘴唇颤了几次，终于点了点头。
屋里已经挤满伤者。
陈虎蹲在床边，拿着名册，问一个便记一个。有人报出番号后，便低头不再说话，陈虎又问了两遍，才轻声报出姓名。
贺长生坐在门外，将这次带人的经过说了出来。
他原先替几家商人验货，也登记过战俘。这次白石城战后，各处查得紧，骨翼族的人忙着转移，他便拿旧凭据骗过看守，将这批人提了出来。
“我不敢再往北走。”他说，“严四海告诉我，有人在找大夏的军牌。我知道这个驻地，就想过来。”
林渊没有许诺什么，只让人将他的口供、旧账和收货单分开放好，等十九人的身份核完，再送临川查验。
傍晚，陈虎拿着一本旧册找到林渊。
“张河的名字对上了。你先前找回那把刀，就是他的。”
林渊从储物戒里取出旧军刀。
刀柄上的编号磨损得厉害，缺了一角的刀身却还完整。他拿着刀走进医馆，张河正靠着枕头喝水，手腕上重新缠了干净的布。
看见那把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渊将刀放在床边。
“从赤岩商队手里买回来的。一直收着，没动。”
张河伸出手，快碰到刀柄时，又停了下来。
“这是……我的？”
“编号对过了。”
他终于握住刀柄。
粗糙的手指沿着那个缺口摸过去，来回摸了好几遍，才低下头，将刀抱进怀里。
医师端来一碗温粥，想把刀挪开些。张河的手骤然收紧，见对方只是在找地方放碗，又慢慢松了力气。
林渊搬来矮凳，把粥放在凳上，没有再动那把刀。
陈虎站在旁边，问他还记不记得其他人的去向。
张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队，先让我拿一会儿。”
陈虎合上册子，拉了张凳子坐下。
“行。”
医馆外，那些切开的黑铁圈被收进木筐。
十九只，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