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赤岭后，伤者先送进医馆。
三十一封家书送回蓝星时，赤岭矿堡已经入冬。
陈虎亲自核过姓名，把信封装进木匣，又附上伤者的情况。已经按阵亡登记的人，要重新核档；家属搬了住处的，也得托军中继续找。
送信的车离开后，林渊才回到静室。
案上放着两份本源。
一份来自此前在医馆门前斩杀的四星骨翼族武圣，另一份，是石河道那名六星押队者留下的完整本源。
林渊先炼化四星本源，等圣力稳定，再打开第二只封存的玉匣。
厚重力量撞进熔炉，炉壁上的纹路接连亮起。
这一次，再没有其他人替他分担其中的压力。林渊收紧圣域，一点点剥离异族气息，让纯净能量缓缓流入经脉。
肩背的金骨纹随之延伸，原先空缺的位置逐渐接起。
六星本源蕴含的力量远胜四星。林渊没有贪快，中间停下两次，等经脉和骨肉适应，才继续炼化。
第九日，静室外的积雪被一股气息推开。
林渊睁开双眼，掌心圣力缓缓收拢。
【境界突破。】
【当前境界：六星武圣。】
两份本源的能量已经耗尽，剥离出的异族法则仍单独封着，未被他强行吸收。
推门时，林渊看见顾明棠站在院里。
她披着短氅，手里拿着一封信。见他出来，先打量了两眼，才把信递过去。
“北境府送来的，刚到半个时辰。”
林渊拆开信。
军府请他去一趟，说明石河道截运经过。骨翼族的使者已经到了，对方要人族交出杀死押队者的人。
他合上信，去找严战交代一声，随后独自登上前往北境府城的飞舟。
三日后，一座比临川更雄伟的城池出现在前方。
接待的军官核过林渊身份，将他带进府内。
“府主今日接见骨翼族来使，你进去后，按亲眼见过的说。带来的凭据先交给我，待会儿呈上去。”
林渊将押运记录、军士名册的抄件一并交出。
走进正厅时，他先感到了一股极沉的气息。
上首坐着一名灰袍男子，面前摊着几份军报。此人看着并不苍老，抬眼望来时，林渊体内的圣力却本能地收敛了一瞬。
北境府主，齐云岳。
二星武帝。
厅内另一侧站着两名骨翼族使者，其中一人看见林渊，目光立刻落在他腰间的吞渊上。
“就是他。”
林渊走到厅中，向齐云岳行礼。
齐云岳示意他站到一旁，随后对那名使者说道：“你方才说，他截杀普通商队？”
使者点头：“那批药材和阵料有出入凭据。护送的人死了，车上的人也被他带走。此事若不处置，以后商路还怎么走？”
齐云岳翻开面前一份名册。
“被带走的三十八人，其中三十一人有大夏军中的身份记录。其余七人的来历，也已经核过。”
“他们已经卖给商行，不能再算军中战俘。”
林渊看向他：“他们自己答应卖的？”
使者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转而说道：“那名六星武圣奉命押货，没有越过人族城界，更没有攻打你们的驻地。”
“他把斧子扔向装人的车。”林渊说，“你们的护卫有活着回去的，问他们。”
“商队被袭，出手有什么不对？”
林渊正要开口，齐云岳抬手止住。
厅内安静下来。
“白石城的事，贵城给过解释吗？”齐云岳问。
使者脸色微变：“那是南线军中之事，与这家商行无关。”
“那么，南线军中抢走的紫晶，也与贵城无关？”
齐云岳将另一份文书推到桌边。
“其中一批在乌骨城入了库。日期、数目、签收的人，都在这里。”
使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
齐云岳合上文书。
“石河道的经过已经查清。人族接回自己的人，押队者试图阻拦，还向被锁着的人出手，死在交战中。此事军府认。”
使者的骨翼缓缓收紧。
“府主是要庇护他？”
“他是有开拓令的人族武者，做过什么，军府会查。查完了，也会负责。”
齐云岳看着对方。
“你们若要继续谈，就把白石城的赔偿一并摆上桌。交人这件事，不必再提。”
两名使者站了片刻，最终行礼退出。
齐云岳看向林渊：“觉得只要把道理说清，对方就会认？”
“未必。”林渊说，“但该有的证据，不能没有。”
“对。证据是拿来让自己人看明白的。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听，还要看你守不守得住。”
齐云岳将赤岭的地图展开。
“帝境之间互有牵制，谁也不会轻易越界。可边地的矿、路和据点，照样有人争。你们要在那里留下，不能每一回都等军府赶过去。”
“我明白。”
“如今六星了？”
“刚突破。”
齐云岳点头。
“周远山报过你的战功，救人、协夺河港、收回赤岭，再加这一次，已经核完。”
他让军官取来一枚新的牌子。
“北境客卿。边地有共同敌情，需要协力时，军府会与你们商议。大夏自己的军务，仍由你们决定。”
林渊接过牌子，背面刻着自己的名字。
“另外，可进藏武阁选一份圣阶功法或法则笔记。军用的基础图谱，也能带几卷回去，给新来的武者看看。”
林渊这才郑重道谢。
他没有忘记问医馆的事：“府主，军府是否有续肢丹药的门路？我的一位同伴，在白石城救人时断了左臂。”
齐云岳看向一旁军官。
“把陆长风的伤案送去丹院，按军中伤者登记。有能用的药，先问到确切下落，再回他。”
军官领命，记下姓名。
离开正厅后，林渊随人来到藏武阁。
阁中没有人在他身后催促。书架按用途分开，功法、法则笔记和军阵图谱各占一处，旁边都有简短说明。
林渊先去看了军阵。
赤岭有护堡阵盘，却不能把人全拴在堡墙上。巡路、护车、接应伤者，每一件事都要有人带队出去。
他挑出一卷适合武皇带队使用的合击阵图，又取了两卷基础操练册，让守阁的人核验能否拓印。
最后，才走向法则笔记所在的书架。
刀法有燕横指点，眼下最需要补的，是对圣域和法则的理解。
林渊翻过几册，最终停在一份泛黄的手札前。
《吞噬法则修行杂记》。
守阁老者看见他拿起这册，提醒道：“这是前人留下的修行记录，不是完整功法。练吞噬一道的人少，里面有些路，也未必适合你。”
“我先看看。”
林渊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豪言，也没有惊人的招式，只有一段被划去又重新写过的笔记。
圣域吞入的力量，并非越多越好。
他想起黑水泽里那些被困在圣域中的毒素，又想起每次以熔炉拖住敌人本源时，体内承受的冲击。
林渊没有再翻其他书。
“就这册。”
离开藏武阁时，军阵图谱已经拓好，和那本手札一起交到他手中。
林渊将东西收妥，走下府门前的长阶。
码头那边，一艘满载粮食的飞舟正在起航，舟侧挂着送往白石城的标记。
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向等候的军官询问返回临川的船期。
这一次回去，他既要去看看陆长风，也要把赤岭的人带着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