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经历，让祁同伟养成警醒的习惯，哪怕身处自己家中，也不会彻底睡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客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祁同伟瞬间惊醒，睁开双眼。
他静静听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掀开薄被起身下床。
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出去。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泼洒进来的清冷月光。
平日里端庄清冷、气质矜贵、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模样的周婉清，此刻整个人半蹲在冰箱前。
身体微微弓着，脑袋探进去一半，一只手死死捂住冰箱透光的门缝，另一只裹在卫衣袖子里的小手，飞快摸索翻找。
她一头长发乱七八糟，头顶翘起一小撮呆毛，顽固地支棱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祁同伟满头黑线。
他轻轻拉开房门。
周婉清全身瞬间一僵！
手里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迅速把牛奶盒藏在身后，脑袋快速抬起，像抓包现场心虚的小朋友，慌张又无措。
对上祁同伟似笑非笑的目光，周婉清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从腮红红到耳根。
“你、你怎么醒了？！”
祁同伟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过来，目光落在她头顶晃悠悠的呆毛，眼底笑意藏不住。
“你那呆毛挺可爱的！”
周婉清瞬间窘迫至极，慌忙抬手去压头顶翘起来的呆毛，手忙脚乱扒拉半天，那撮毛反而翘得更高，气得她抿起嘴唇，一脸无奈又委屈。
“睡得太沉了……”
她小声嘟囔一句，像做错事的小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祁同伟顺势在她对面沙发坐下：“嘴里很苦？醉酒醒来偷喝牛奶。”
“嗯，嘴巴涩得难受。”周婉清老老实实点头，把背后的牛奶拿出来，小声叹气，“谁知道还是把你吵醒了，本来想偷偷喝完就睡觉的。”
“没事。”
祁同伟靠在沙发靠背，姿态松弛，“本来就睡不着。头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心里还是闷。”
周婉清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轻轻丢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方才偷喝牛奶的可爱劲儿褪去，眉眼间重新染上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沉默几秒，周婉清犹豫着开口：
“祁同伟，你应该能猜到，我今天为什么喝酒。”
祁同伟看着她：“不是因为白天交流会的事。”
“嗯。”
周婉清轻轻点头，眼神望着漆黑的窗外，语气落寞。
“许云龙那种人，我早就习惯了。自以为是、仗势压人，我懒得跟他置气。”
顿了顿，她缓缓开口。
“我是燕京长大的。”
“我外公杨**，曾经做过行政院副总理，已经退下来了。”
“我妈年轻的时候，不顾他反对，执意跟我爸在一起。”
“从那以后，我妈就和外公决裂了，我们一家，被整个杨家边缘化。”
祁同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那些亲戚，个个光鲜亮丽，风光无限。”
“我爸能力强，踏实、肯干、清廉，在基层熬了十几年，一步步走到绵州市长的位置。”
说到这里，周婉清声音微微发颤：
“可就因为我妈这件事，上面一直有人针对他。”
“其他人，要么调省厅、要么调部委，步步高升。”
“只有我爸，每走一步都很难。”
“以前他还会跟我说说工作、聊聊日常。”
“可最近两个月，他整个人都变沉默了。”
“每天回家就进书房，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我跟他说话，他都只是敷衍应两声。”
周婉清抬头看向祁同伟，眼底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看得出来，他现在过得很难，应该是遇到很大的阻力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受委屈、被磋磨的感觉，太难受了。”
深夜的少女，终于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
祁同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安慰道：
“你想太多了。”
“周市长口碑好、政绩扎实，这些都是任何人压不住的东西。”
“暂时的困顿，只是时局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可时局最磨人。”周婉清低声道。
“时局也造英雄。”
祁同伟语气笃定。
莫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婉清怔怔看着他，心里积压多日的压抑，忽然松了大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怕是再无解的困境，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就好像真的都有转机。
“希望如此吧。”
她轻轻吐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不早了，你回房间睡吧，我也再躺会儿。今晚……谢谢你。”
“不用客气。”祁同伟道，“夜里凉，盖好被子。”
“嗯。”
周婉清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卧室，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