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炜指尖悬在手机上方。
屏幕亮着，上面是李华发来那条简短的道谢短信。
他心里来回掂量，回，该说些什么；
不回，又显得太过冷淡。
渝庆那座城市的名字，在脑海里反复腾跳……
几公里开外，位于蓉城三环外的三流区，一处刚交付没多久的新建商品房里。
这套房子是小芳家里前些年咬牙买下的，刚装修完没多久，墙面上还留着涂料淡淡的气味。
客厅茶几上摆着搪瓷茶杯、一碟瓜子，窗台上几盆太阳花晒得生机勃勃。
周六的婚宴已经过去，今天小芳调休在家休息。
洗完手，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
她妈正坐在茶几边择青菜，父亲方建国手里捧着玻璃茶杯，正慢悠悠喝着热茶。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小芳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昨天酒店的婚宴，我碰到陆峥了。”
“陆峥？他也去吃酒？”
“没，他给老板开车去的。”
小芳解释道。
“他跟我聊起他上班的那些事。”
方建国呷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脸上神色平平。
“噢，我记得，他是说过在给人开车。”
小芳母亲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随口打哇哇。
“司机呗，看着天天跟着大老板吃香喝辣，风光是风光，说到底也就是个干活的。”
“就是这个理。”
方建国点点头，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给私人老板开车，无非就是工作辛苦点，但是技术门槛不高，能拿多少工资？撑死比普通打工的高一点点。”
小芳听见父母这番评价，嘴唇抿了抿，心里有点纠结。
昨天陆峥说得那些话，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迟疑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爸、妈，你们可别小看这份活。陆峥跟我说，他每个月固定工资，就有两万块。遇上特勤安保任务，或是临时加班值守，酬劳全部另外再算。”
“哐！”
方建国手上的玻璃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杯盖震得滑开，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一小片。
他整个人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眼睛瞪得老大。
“多少？两万？！”
小芳母亲手里一把青菜直接掉落在菜盆外面。
眼下是04年的蓉城，街头普通文员、工厂工人，月薪大多就在两千上下浮动。
方建国身为乡镇小学校长，在整个三流区都属于数一数二的高收入人群，每个月全部工资加补贴，也才四千出头。两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老两口的认知。
小芳母亲急忙伸手抹了一把茶几上洒出来的茶水，声音都变调了。
“小芳，你是不是听岔了？会不会是小伙子在外边吹牛，故意往自己脸上贴金？哪有司机能拿这么高的薪水！”
方建国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眉头紧紧皱起。
“这事可不能听人家随口一说。两万块一个月，什么概念？我干校长，熬了十几年工龄，工资才四千。他一个开车的，凭什么拿五倍于我的收入？你可别被别人的大话给蒙住了。”
“我觉得他没有吹牛。”
小芳连忙坐直身子，反驳道。
“人家犯不着跟我撒这种谎。他老板，就是祁同炜，是咱们蓉城现在最有钱的那批人。”
方建国嗤笑一声，还是不太相信。
“有钱？做生意的哪个不说自己有钱，能有钱到什么地步？难不成还能把蓉城的地盘都买下来？”
“爸，真不是夸张。”
小芳深吸一口气，把昨天零零碎碎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讲出来。
“咱们周末逛街舍不得多消费的万凯商场，那就是祁同炜旗下的产业。现在网上越来越火，好多年轻人天天泡上面买东西的淘货网，也是他们集团搞出来的。还有咱们三流区这边人人都在谈论的豪宅‘应天府’，一套房子要卖好几十万，普通人想都不敢想，那个楼盘，就是他们公司开发修建的！”
这句话讲完，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小区里孩童打闹的声音仿佛被隔在了墙外，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建国僵坐在沙发上，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万凯商场，那家上个月才开业的商场，他带着家里人进去逛一圈都要心疼半天的地方；淘货网，学校里不少年轻老师都在上面网购；应天府的楼盘，本地饭局上大家总拿来当谈资，是遥不可及的富贵象征。
原来这些，全都是小芳男朋友的老板的？！
小芳母亲呆呆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捏着半片青菜叶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的老天爷……原来陆峥跟着的，是这样一尊大人物。”
方建国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慢慢擦掉桌上残留的茶水，脸上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已经消失不见。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小芳，语气郑重了不少。
“陆峥这孩子的品性我们清楚，没得说。”
“但我和你妈一直顾虑的，是他的家庭，还有就是没个稳定正经的工作。”
小芳被父亲说得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我就知道你们还揪着以前的事不放！都跟你们说了他现在不一样了！”
小芳母亲眼珠转了转，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们不是怕你被欺骗吗？再加上先前他家那条件，还有他又没有个正经工作？”
一听母亲提起这个，小芳就有些无奈。
“妈，时代不一样了！陆峥他现在有正经工作，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你们别再老眼光看人。”
方建国抬手压了压，拦住老伴的话。
“你妈也是为你好。他人品我们百分百放心，不然也不会任由你和他来往。”
“只不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晓得这份工作分量这么重。能拿两万月薪，绝对不只是单纯开车那么简单，多半还兼顾安保，风险估计也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后你和他，凡事一定要多留心，不要只盯着高薪就头脑发热。”
小芳点点头。
“爸，我晓得，我心里有数。”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老两口脑子里，还在反复消化刚刚听到的这一连串震撼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