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周一，燕京，晴。
林燃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床尾形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亮带。他翻了个身，感觉到手臂被轻轻压着，金琦灵侧躺在他旁边，还没有醒。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肩窝，呼吸均匀地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他躺了一会儿，听到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断断续续的，像是春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清晨的每一个音节重新排列成一支新的曲子。他伸手轻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比特币的价格在周末又往上跳了一小截，正好卡在他之前划定的兑现窗口内。
他看了几秒，然后给曹阳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走第一笔。按之前定的比例。
曹阳的回复来得很快，像他一直在等这条消息：收到。上午十点前走完。你那边准备好确认就行。
林燃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窗外的晨光正在持续地亮起来，金琦灵在他放下手机的动作里微微动了一下，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柔，像一句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句子：几点了？
刚过七点。
她在他肩头靠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刚才看手机看了好久。比特币价格到了？
到了。今天走第一笔。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下去。晨光落在她白色睡衣的领口和散在肩侧的头发上，她侧过身来看着他：那你上午别出门了。在家等着确认消息。我帮你把早饭做了。
上午十点，林燃坐在书房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曹阳那边的操作窗口显示资金通道正在运行中，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向前推进，在屏幕中央缓慢地移动着。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是曹阳发来的确认消息，只有一行字：第一笔走完了。款项已到账。
林燃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操作窗口。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从窗户涌进来，在键盘边缘形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暖色光带。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客厅。金琦灵正坐在窗台前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见他走过来便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先开口，等他先站到那道光带的正中央，把它的宽度和方向全部确认一遍，然后才能开始下一步。
走完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在她白色毛衣的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边缘。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胸前没有对齐的那颗纽扣，把它重新扣好，指腹在他的领口边缘停了一下才收回去：那你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情，又多了几件了。不过今天的进度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那天下午他坐在书房里，把新到账的那笔资金分成了三份：一份留作未名湖的扩张储备，一份转入A股账户，一份暂时不动，等下一个窗口打开时再用。他把数字填进表格，保存，关闭了文档。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从窗户涌进来，在键盘和桌面之间形成一道细长的暖色亮斑。
他在那道亮斑里多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金琦灵正站在窗台前给那排植物浇水，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上午那笔资金的分配方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像在确认一道她不需要过问细节的收据正在被它自己的重量压平：你今天晚上的时间，有没有空陪我出去走走？
傍晚他们沿着银杏路走了一段。金琦灵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在领口处松松地绕了一圈。四月的晚风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冷了，带着泥土和草木正在苏醒的气息，从街角的方向持续地吹过来。她走在他旁边，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路边的店铺橱窗，偶尔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大衣肩头形成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暖边。
你上半年最重要的事，今天已经走完了。接下来的事，从明天开始，可以一件一件地做了。
第二天下午，林燃收到了夏晚晴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像是趁着课间休息的间隙匆匆发出来的，末尾没有标点，省掉了收尾的弧度：我期中考试考完了。这周不用复习了。你周四下午还来吗？
他靠在椅背里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来。周四下午，老地方。她回了一个字，过了一小会儿又补了一句：那到时候我给你带一盆新的花过来。这次不是薄荷了——换一个品种。
周三傍晚，他收到了百里霜的消息。她发了一张江城家窗台的照片，窗台上那盆绿植正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湿润的绿色光泽：学长！我下个月学校放假！具体时间定了我就告诉你！我已经开始期待去燕京了！后面跟了好几个感叹号。
林燃看完了那条消息，锁了屏幕。窗台上那排七盆植物正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两盆薄荷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各自朝着窗外的方向生长。晚风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拂过它们的叶片，像一道正在被持续拨动的琴弦，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些即将被种下的新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