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周一，燕京，晴。
现场会的前一天，林燃在信息中心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唐念把会议室布置成了第二天现场会的样子，投影仪、幕布、讲台、话筒全部按正式流程摆好。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站在讲台后面，把演示文稿从头到尾走了三遍。唐念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拿着计时器，每一遍走完之后都掐着表记下时间。
“第一遍超了四分钟。第二遍超了两分半。第三遍刚好。”她合上计时器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里看着他，“语速稳了。但第三遍你讲到第七页的时候手又攥拳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
“明天上台之前深呼吸三次。别攥拳头。”她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伸手把他西装领口翻进去的一小截边角理了出来，“领带系得不错。明天就这条。”
那天傍晚他从信息中心出来的时候，金琦灵正站在楼下的台阶上等着。她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围巾在领口松松地绕了一圈，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排练完了？”
“完了。走了三遍。”
“唐念怎么说？”
“第三遍刚好。让我明天上台之前深呼吸三次。”
她偏了一下头，把那个纸袋递过来。“给你买的面包。明天早上吃。别空着肚子上去。”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刚出炉的牛角包，隔着牛皮纸还带着温热。她侧过身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校园主路往银杏苑的方向走。四月的燕京已经是春天的中段了，路两旁的银杏树全都绿了，叶片在晚风里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
“明天你几点到？”
“八点半。九点开始。”
“那我八点就到。在外面等你。”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夏晚晴明天也来。她昨天跟我发消息说了。”
“你们俩在外面碰上了怎么办？”
“碰上就碰上了。又不打架。”她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我跟她说好了，她站左边，我站右边。你出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两边都有人。”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第二天的流程表又过了一遍。演示文稿定稿了，正装挂在衣柜里，领带系好了放在西装旁边。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深，阳台架子上那盆绣球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蹲着，枝头那几颗花苞已经绽开了一小半，露出里面浅蓝紫色的花瓣边缘。
金琦灵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角。她没有立刻走，站在书桌对面看着他。
“你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把西装穿上再吃早饭。别弄脏了。”
“知道了。”
“上台之前把拳头松开。深呼吸三次。你讲的内容我都听唐念说过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不紧张。”
“你又说‘不紧张’了。”她偏了一下头，那道弧度在灯光里停了一拍，然后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侧过头，“对了。安盈盈今天下午发消息来了。她说她明天在江城看直播。让你别讲砸了。”
“现场会还直播？”
“教育厅的官网有直播入口。她查到了链接。”她说完之后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夜风的低鸣和阳台架子上花盆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细碎声响。金琦灵侧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地落在他肩窝里。他闭上眼，把明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台，深呼吸三次，松开拳头，开口讲第一句话。他翻了个身，让金琦灵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一起在黑暗里慢慢地铺开。
四月十八日早上八点半，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走进了现场会的会场。唐念在门口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进去吧。先到后台坐一会儿。”
他走到后台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金琦灵发来的消息：“到了。我在门口右边。”紧接着又震了一下，是夏晚晴的：“我在门口左边。你出来的时候往两边看。”
他锁了屏幕，站起来走到后台的出口。讲台就在前面，灯光已经打亮了，台下坐满了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攥着的拳头松开，然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