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向东就起来了。
他把双管猎枪擦了一遍，检查了两个枪膛，两发独头弹顶上膛，又往兜里塞了十发子弹。
鹿弹也带了十发，万一碰上兔子野鸡，顺手打两只。
收拾停当，推门出去，队部门口已经聚了三个人。
刘长顺扛着一杆老猎枪，单管的，年头不短了，但还能用。李满囤拎着一把砍刀，周大壮扛着一把三股钢叉。
“向东，来了。”刘长顺招了招手，“就咱们四个，人多了动静大，容易惊着野猪。”
“行。”赵向东走过去，“先去老张头的苞米地，顺着蹄印和血迹找。”
四个人进了林子。赵向东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看血迹和蹄印。血迹滴在落叶上，断断续续，有的被露水冲淡了，但方向很清楚，一直往北坡深处延伸。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血迹忽然断了。
赵向东蹲下来，地上最后几滴血落在两块石头之间，再往前，落叶上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林子密，方向不好辨。
“往哪边走了？”周大壮小声问。
赵向东没答，低着头在附近转了一圈，拨开一丛榛柴棵子，底下的落叶上有一道暗褐色的蹭痕，带血的。
“这边。”他站起来，指了指左前方，“它蹭着树走的，血迹被叶子盖住了。”
又走了几十步，血迹重新接上。前面林子忽然暗了下来，赵向东透过灌木缝隙往前看，终于在几棵大柞树后面发现了野猪。
大公猪趴在地上，半截身子藏在灌木后面，鬃毛上沾满了干血和泥。
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旁边有三头半大的公猪在泥地里拱食，再远一点，两头小野猪崽在啃草根。
刘长顺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公猪趴着不动，伤得不轻。”
赵向东盯着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刘叔，你看它的前腿。它没趴实，撑着劲呢。伤是伤了，但还能冲。”
刘长顺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是说……”
“它在养伤，还有余力。”赵向东攥紧枪柄，“咱们一露头，它能第一个冲过来。”
赵向东扫了一圈地形，把三个人叫到一起：“我从左边摸上去，绕到它侧后方下风处。刘叔，你带着大壮和满囤绕到右边那几棵大柞树后面，等我枪响，三头半大的肯定炸窝。刘叔你守住右边，跑过来的你打。大壮、满囤，你们守住正面，钢叉和砍刀顶上去。”
刘长顺点头：“行。你那边两发子弹，够不够？”
“够。第一枪打脑袋，第二枪留着补。”
赵向东猫着腰，从左侧慢慢往上摸。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大公猪忽然抬起了头。
赵向东立刻定住，半跪在一棵柞树后面。
大公猪脑袋转过来，浑浊的眼睛朝他这边看，鼻孔翕动了两下。
赵向东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大公猪盯了七八息，脑袋又垂下去了。
赵向东把枪架在柞树枝杈上，枪口对准大公猪耳朵后面的位置。距离十五步。
“砰！”
枪声炸开。大公猪脑袋猛地一歪，身子往侧面翻了一下。但它没死。
四条腿一撑，竟然站起来了。胸口旧伤崩裂，血往外涌。
它没有立刻冲。它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又粗又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几只山雀扑棱棱从树上飞起来。
吼完，它冲了过来。
十步，九步，鬃毛竖着，嘴里泛着白沫，三百斤的身子碾过灌木，枝条咔嚓断成两截。
獠牙挑飞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柞树上弹出去老远。
赵向东没有慌。等它冲到六步距离，猪脸几乎占满枪口视野的时候，才扣下第二道扳机。
“砰！”
第二枪正打在两眼之间。大公猪往前栽了一步，轰然倒地。
赵向东立刻撅开枪管，弹壳弹出来，右手摸出新子弹塞进枪膛，合上枪管。
枪声一响，三头半大公猪炸了窝。一头往坡上窜，一头朝右侧林子钻，第三头朝赵向东冲过来。
赵向东枪口一转，扣下扳机。
“砰！”
独头弹打在半大公猪脖子上，它身子一歪，滚了两圈，站起来还想跑。第二道扳机紧跟着扣下。
“砰！”
这一枪打在脑袋上，半大公猪倒下去没再动。
右侧那头钻进林子，迎面撞上刘长顺。刘长顺端着单管猎枪早就瞄好了，半大公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一瞬间，他扣下扳机。
“砰！”
老猎枪声音发闷，但独头弹结结实实打在猪肩膀上。半大公猪嚎了一声，前腿一软，翻倒在地。
“大壮！”刘长顺喊了一声。
周大壮拎着钢叉冲上去，三股叉对准猪脖子狠狠扎下去。李满囤提着砍刀赶到，照准脑袋补了一刀。
猪挣了两下，不动了。
坡上那头钻进了密林，不见了踪影。
“追不追？”周大壮喘着粗气。
“不追。”赵向东提着枪走过来，“深山里追不得，跑就跑了。”
李满囤把砍刀拔出来，看了看刘长顺，笑了笑：“长顺哥，你这老单管，一枪就撂倒了。”
刘长顺摸了摸枪管：“这枪跟了我二十年，五十步内打猪，没问题。”
周大壮在旁边接了一句：“刘叔，你这枪法，比向东那双管也不差。”
刘长顺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赶紧收拾。”
四个人围过去看大公猪。
三百多斤，比昨天那头母猪还大一圈，獠牙半尺长。脑袋上两个新洞，一个耳朵后面，一个两眼之间，两枪都打在要害上。
刘长顺蹲下看了看，抬头看赵向东：“你这双管，打得比单管还稳。”
赵向东蹲下来看了看伤口，点了点头。
“别愣着了。”刘长顺站起来，拔出一把短刀，“赶紧放血开膛，九月天还热，捂到山下就臭膛子了。”
四个人分工。刘长顺主刀，周大壮和李满囤摁着猪身子，赵向东端着枪在周围警戒。
忙了一个多时辰，四个人坐在石头上歇气。
赵向东说：刘叔，我那份想卖饭店换钱，你们呢？
另两人也都说卖。
刘长顺想了想：行，大公猪分村里，半大的卖钱，下水分四家。
三头猪都放血开膛完了，用藤条绑了四蹄，穿扁担抬下山。
到了村口，刘长顺让人把大公猪抬到队部院子里，准备分肉。
赵向东没歇脚，直接在村口套上牛车，周大壮和李满囤把两头半大猪的肉搬上车，用湿布盖严实。
“向东，这就走？”刘长顺问。
“嗯，天热，放不住，我直接拉黑河卖了，回来分钱。”
“行，路上小心。”
赵向东赶着牛车出了村，往黑河去。
到黑河直接去了饭店后厨，找到王师傅，把肉过了秤，一百八十六斤，一块二一斤，卖了二百二十三块二。
王师傅说以后有货还送来。
赵向东揣着钱赶车往回走。
到了家，把钱分成四份，赵向东把三份钱送到刘长顺、周大壮、李满囤手里。
周大壮咧着嘴笑：“这比干一天活强多了。”
李满囤说：“以后上山还叫我。”
刘长顺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把钱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