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盯着显微镜的目镜。
视野里。
粉红色的肌肉纤维被放大了数十倍。
纵横交错的毛细血管如同树枝般蔓延。
他刚刚切除了表层的肿瘤病灶。
按常规，手术到此结束。
但江辰没有抬头。
脚踏板微动。
显微镜的焦距继续下探。
穿透表层。
深入肌肉纤维内部。
两根粗壮的肌肉束之间。
一抹极淡的灰黑色阴影显现出来。
江辰手指微顿。
找到了。
肿瘤组织已经悄无声息地侵及了肌肉层。
极其隐蔽。
如果现在直接缝合。
最多半年。
癌细胞就会顺着肌肉纹理全面爆发。
到时候，李泽面临的将是整根手指的截肢。
江辰直起腰。
离开目镜。
“弧形微型手术刀。”
他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器械车。
“江医生，我们这没有备这把刀。”
王砚舟站在一旁，眉头皱起。
“江辰，那是神经外科做脑部手术用的刀。”
“手外科根本用不上。”
“而且那刀极难控制，稍微偏一点，就会切断正常肌肉。”
江辰没有理会。
“去隔壁神经外科手术室借。”
“快。”
语气平静。
不容置疑。
巡回护士立刻推开感应门跑了出去。
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李泽躺在手术台上。
虽然打了局部麻醉，但气氛的凝重让他呼吸加快。
两分钟后。
感应门再次打开。
巡回护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手里举着一个密封的无菌袋。
撕开包装。
一把刀柄极细、刀刃呈半月形的微型手术刀，拍入江辰掌心。
江辰握住刀柄。
刀身轻若无物。
他重新贴上显微镜目镜。
深吸一口气。
手腕悬空。
完全放弃了手臂的支撑。
仅靠三根手指的指腹发力。
刀尖顺着肌肉纹理探入创口。
贴着那抹灰黑色组织的边缘。
微型刀的刀刃极薄。
切割时几乎没有阻力。
这要求主刀医生对力道的控制达到极其苛刻的程度。
江辰手腕微转。
轻轻一剜。
灰黑色组织被完整剥离。
紧贴在旁边的微血管完好无损。
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有渗出。
* * *
示教中心内。
一片寂静。
孙情中站在后排门边。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高清特写。
心跳加快。
肿瘤外科最难的，不是切除大肿块。
而是判断切缘，清理这种肉眼难辨的微小病灶。
一旦残留，必将复发。
江辰不仅判断极其精准。
这用刀的稳定性，更是令人惊叹。
孙情中带过五届博士生。
没一个能在悬腕状态下，把弧形刀用得这么稳。
这根本不是练出来的。
这是纯粹的天赋。
第三排座位上。
神经外科主任田显猛地坐直身体。
他双手按着膝盖。
呼吸加重。
内行看门道。
那悬腕发力的姿势。
那精准到微米的切割角度。
那是为了避开脑部错综复杂的神经丛，专门训练出的发力方式。
田显盯着屏幕。
这种手，不来切脑瘤，简直是暴殄天物。
* * *
一号手术室里。
江辰放下弧形刀。
拿起显微镊。
夹起那块极小的病变组织。
放入标本盒。
“追加送检。”
他推开显微镜。
“李泽。”
江辰开口。
局部麻醉下的李泽转过头。
江辰端着标本盒，走到他视线范围内。
“这是二次切除的病变组织，你确认一下。”
李泽看了一眼那团血肉。
用力点头。
“好，我确认。”
江辰走回手术台。
“准备缝合。”
王砚舟走上前。
“江辰，你歇会儿，收尾我来吧。”
江辰拿起持针器。
“不用。”
“我缝得更严密，利于恢复。”
王砚舟愣在原地。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这小子，真是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
江辰下针。
穿透皮肤。
拉线。
打结。
动作极其精准。
两分钟后。
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
创面平整贴合。
江辰摘下无菌手套。
走到李泽床边。
“术后三天不要沾水。”
“按时换药。”
“饮食清淡。”
李泽咽了口唾沫。
“江医生，我这病，还会复发吗？”
江辰看着他。
“不会。”
语气平稳。
“我的手术，绝不失手。”
“病灶已经彻底清除。”
手术室里很安静。
王砚舟听见这句话。
巡回护士听见这句话。
没人觉得江辰狂妄。
大屏幕上的干净创面就是铁证。
绝对的实力，配得上绝对的自信。
* * *
示教中心。
孙情中一把推开双开木门。
大步走到走廊上。
他掏出手机。
拨通门诊导诊台。
“小刘，下午我的专家门诊停了。”
“通知所有挂号患者，改期就诊。”
挂断电话。
孙情中直奔行政楼。
这种天才，必须立刻挖到肿瘤外科。
他要亲自带。
阶梯教室里。
田显站起身。
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皱。
他没有理会周围其他科室主任的议论。
径直走出大门。
方向同样是行政楼。
* * *
外省。
星级酒店包间外。
陈景明正靠在走廊墙壁上抽烟。
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王砚舟发来的微信。
“陈主任，出大事了！”
“江辰刚才用神外的刀做了精准追加切除。”
“孙主任和田主任都在示教中心看着。”
“我看他们那架势，是要去院长那里抢人！”
陈景明猛地掐灭烟头。
扔进垃圾桶。
他瞬间急了。
手外科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宝贝。
谁敢动！
他立刻拨通院长夏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夏院长！”
陈景明声音极大。
“江辰是我们手外科的人！”
“他的人事关系，他的规培名额，全都在手外科！”
“谁要是敢挖他，我陈景明第一个跟他拼命！”
电话那头，夏年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景明，你喊什么。”
夏年揉着太阳穴。
“我这还没批呢。”
“江辰现在是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的去向，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陈景明咬着牙。
“反正我绝不放人！”
“您给我顶住那帮老家伙！”
挂断电话。
陈景明直接推开包间的门。
“各位，实在抱歉，院里出了点急事。”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得马上赶回帝都。”
不顾同行们的挽留，陈景明大步走出餐厅。
边走边打开手机订票软件。
必须连夜回去守着。
* * *
云水潭医院行政楼。
院长办公室。
夏年放下座机话筒。
刚端起茶杯。
门被推开。
孙情中大步迈入。
“夏院长，江辰必须来我们肿瘤外科！”
孙情中开门见山。
“他那份切缘判断力，留在手外科就是浪费！”
夏年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外又走进一人。
田显。
田显走到孙情中旁边。
“老孙，话别说太满。”
田显看向夏年。
“夏院长，江辰刚才用弧形微型刀的手法，您看录像了吗？”
“那是天生做脑部精细手术的料！”
“神经外科才最需要他！”
孙情中转过头。
盯着田显。
“老田，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是我先看中他的。”
田显冷笑一声。
“医院里讲什么先来后到？讲的是专业对口。”
两人对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孙情中双手拍在办公桌上。
“老田，肿瘤外科的病源多，疑难杂症多，江辰来我这里，三年就能带出一个全国顶尖的专家！”
田显毫不退让。
“脑外科才是外科手术的皇冠！”
“江辰那双手，天生就是为了摘皇冠而生的！”
夏年坐在老板椅上。
看着面前这两个平时稳重、现在却争得面红耳赤的科室主任。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场围绕江辰的科室争夺战。
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