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抬起右手。
重重拍在江辰的肩膀上。
“后天上午。”
陈景明声音低沉。
“弗雷德的手术，定在后天。”
“既能保证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也能把消息放出去。”
“两全其美。”
江辰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
目光直视陈景明。
“可以。”
江辰语气平稳。
“但我明天门诊转过来的两台肌腱缝合，不推。”
陈景明愣了一下。
手掌从江辰肩膀上滑落。
“你小子，铁打的？”
陈景明眉头拧在一起。
“后天那么大的复合手术，你明天还要连轴转？”
江辰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身姿挺拔。
“常规手术，不费精力。”
江辰声音没有起伏。
“患者排了很久的队，不能因为别的事耽误。”
陈景明看着江辰。
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依你。”
陈景明话锋一转。
“手术组的人选，你定了吗？”
江辰脑海中闪过科室里几人的操作水平。
“王砚舟和孙青松。”
江辰给出答案。
“他们两个基本功扎实，配合默契，能做一助和二助。”
陈景明点头。
“没问题，我等会儿通知他们。”
陈景明顿了顿。
“器械护士呢？”
陈景明看着江辰的眼睛。
“这种级别的复合手术，器械传递的速度直接影响手术进程。”
“让崔晚晴试试？”
江辰眉头微皱。
回想起崔晚晴平时的表现。
“她平时配台很积极。”
江辰客观评价。
“但缺乏四级复合手术的经验。”
“解剖层次太复杂，她可能跟不上节奏。”
陈景明笑了笑。
“总得给年轻人机会。”
陈景明语气温和。
“先让她进组跟着熟悉器械单，后续如果不行再换老护士。”
江辰略一思索。
“可以试试。”
江辰转身迈步。
“我去创伤骨科开研讨会。”
* * *
下午两点。
创伤骨科会议室。
江辰推开双开木门。
脚步猛地停住。
原本只能容纳三十人的会议室，此刻挤得水泄不通。
过道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连窗台上都靠着几个年轻住院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空气瞬间安静。
何承宇坐在第一排。
立刻站起身。
迎面走来。
“江医生。”
何承宇满脸笑容。
“大家听说你要来讨论弗雷德的手术方案。”
“都跑来旁听学习了。”
江辰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退缩。
大步走到台前。
拿起白板笔。
拔掉笔帽。
转过身，面对众人。
“时间紧迫。”
江辰声音清晰。
传遍整个会议室。
“直接进入正题。”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出颈部神经解剖简图。
笔尖摩擦白板。
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线条勾勒出颈动脉、前斜角肌和臂丛神经根的相对位置。
“弗雷德的复合损伤，分为三个核心区域。”
江辰在图上画出三个红圈。
“第一步，臂丛神经探查松解。”
江辰指着第一个红圈。
“患者颈部瘢痕极其致密。”
“必须紧贴颈动脉鞘，分离出粘连的神经根。”
“这一步出血量必须控制在五十毫升以内。”
台下鸦雀无声。
只有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过的声音。
五十毫升的出血量。
在颈部这种血管密布的区域。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因为主刀是江辰。
江辰转身。
笔尖指向第二处红圈。
“第二步，处理膈神经。”
江辰语速加快。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患者膈肌瘫痪，交感神经受压迫。”
“我准备截取一段健康的腓肠神经，进行桥接移位。”
何承宇坐在台下。
双眼睁大。
“桥接移位？”
何承宇忍不住出声。
“在这个位置做桥接，缝合空间不到两厘米！”
江辰看向何承宇。
“切开前斜角肌。”
江辰给出解决方案。
“利用肌肉间隙，建立人工缝合通道。”
“只要显微镜角度调整到位，两厘米足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用前斜角肌的间隙做缝合通道。
这思路太大胆了。
完全颠覆了传统的骨科入路。
江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继续向下画。
“最后一步，伸指功能重建。”
江辰指着手臂区域的简图。
“神经移位后，需要时间恢复。”
“为了保证手部基础功能，我会同步进行肌腱转移。”
“取桡侧腕长伸肌腱，编织缝合到指总伸肌腱上。”
“三步连做，预计用时八个小时。”
江辰盖上笔帽。
放下白板笔。
“方案就是这样。”
江辰扫视全场。
“散会。”
江辰走下讲台。
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足足安静了十秒钟。
随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讨论声。
“太强了。”
一名主治医生握着笔。
“这解剖思路，简直像开了透视眼。”
“八个小时做完这三项，这体能和专注力还是人吗？”
何承宇看着白板上的图解。
拿出手机。
拍下照片。
心服口服。
* *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顺着国际手外科交流群，迅速飞向世界各地。
美国。
梅奥诊所。
洛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手术预告。
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开。
撞在墙上。
“订机票。”
洛根对着助手大喊。
“最快飞华夏帝都的航班！”
“我要亲眼看看，他是怎么在两厘米的空间里接上膈神经的！”
德国。
柏林夏里特医院。
骨科主任挂断跨国电话。
立刻冲向院长办公室。
“推掉我这周所有的门诊。”
骨科主任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要去华夏云水潭。”
“这台手术，绝对是今年手外科领域的最高峰！”
日本。
东京都。
顺天堂大学附属医院。
川上胜勇看着屏幕上江辰的名字。
手指死死抠住桌面。
指甲泛白。
“订票。”
川上胜勇咬着牙。
“通知国内其他三家顶尖骨科医院。”
“组团去。”
不到半天时间。
日本四家医院，联合组建了一支三十多人的观摩团。
一同飞往帝都。
机场大厅里。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外国医生。
他们推掉手头所有工作。
只为赶赴一场医学盛宴。
云水潭医院外事科的电话被打爆了。
行政楼院长办公室。
夏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看着外事科送来的观摩名单。
厚厚一沓A4纸。
他端起茶杯。
手微微发抖。
茶水荡起波纹。
“三十多个日本专家？”
夏年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发干。
“梅奥、夏里特、约翰霍普金斯……”
“全世界排名前十的骨科医院，全派人来了？”
这阵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本以为能来十几个国际专家就顶天了。
现在倒好。
直接来了个百人国际观摩团。
夏年放下茶杯。
拿起座机话筒。
立刻拨通医务科电话。
“把一号示教室的转播设备全部换成最高清的。”
夏年大声下达指令。
“安保升级。”
“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 * *
手外科医生办公室。
王砚舟和孙青松看着排班表。
两人对视一眼。
呼吸同时变得急促。
“咱们俩进江辰的手术组了。”
王砚舟咽了一口唾沫。
“一助和二助。”
孙青松握紧拳头。
手心里全是汗。
“这可是全球直播级别的台子。”
“绝对不能掉链子。”
护士站。
崔晚晴看着手里的器械单。
脸色发白。
整整五页纸的器械清单。
上百种显微手术器械。
“晚晴，你真要上这台？”
护士长走过来。
满脸担忧。
“这可是江医生的台子，节奏快得吓人。”
崔晚晴咬紧下唇。
用力点头。
“陈主任让我进组。”
崔晚晴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
“我今晚不睡了，把器械单背熟！”
* * *
晚上九点。
江辰坐在宿舍书桌前。
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解剖图谱。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陈景明打来的电话。
江辰拿起手机。
接通。
“江辰。”
陈景明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疯了。”
陈景明语速极快。
“全疯了。”
“日本来了三十多号人，欧美那边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个。”
“全是为了你后天那台手术来的。”
陈景明喘了一口气。
“他们宁愿推掉手头的工作，也要飞过来看你主刀。”
江辰翻过一页书。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知道了。”
江辰语气依旧平稳。
没有任何波澜。
“人多不影响手术室无菌环境就行。”
江辰提出唯一的要求。
“让他们在示教室看转播。”
电话那头。
陈景明愣住了。
面对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国际关注度。
江辰竟然只关心手术室的无菌环境。
“你小子……”
陈景明苦笑一声。
“这份定力，我是真服了。”
陈景明语气感慨。
“优先患者，兼顾名声。”
“你做到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挂断电话。
江辰放下手机。
目光重新落回解剖图谱上。
外界的喧嚣。
国际专家的追捧。
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在乎后天手术台上。
那几根错综复杂的神经。
以及患者能否重新顺畅地呼吸。
夜色渐深。
江辰合上书本。
关灯。
闭上眼睛。
为明天的门诊手术储备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