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申请打印件叠了半尺厚。
夏年抓着红黑双色签字笔，在纸面上快速划道。
黑线代表通过，红叉直接作废。
“这种只有两百张床位的私立诊所也敢递申请？”
夏年把一张纸扔进废纸篓。
“明显是来蹭热度搞社交应酬的，直接打回去。”
坐在对面的段节立刻在系统后台勾选拒绝。
“夏院长，哪怕卡死资质，筛选出来的数量依然超标。”
段节敲击回车键，调出汇总界面。
“通过初审的顶级医疗机构有一百二十家。”
“报名参会的专家和主任医师，总人数超过了八百人。”
夏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一百二十家就一百二十家，不能再加了。”
夏年放下杯子，神情严峻。
“梅奥、夏里特、东京大学医学部……全是叫得上号的巨头，再加人，咱们医院的地皮都要被踩塌了。”
这台手术在江辰眼里算不上超高难度。
手术原理清晰明了，只是将常规的终末期移植，替换为第二代全磁悬浮血泵的早期介入。
操作层面的技术细节，江辰早就烂熟于心。
这场手术的真正核心，在于向全球心外科确立一套全新的行业标准。
国际医学界对此爆发出的热情，远超云水潭管理层的预料。
次日清晨。
云水潭医院各个区域全部进入临战状态。
院内的六间大型学术会议室、三间多功能厅被全数腾空。
投影设备与高清音频线路调试了整整五遍。
后勤人员推着成箱的矿泉水和会议资料在走廊穿梭。
临床科室的普通医生和护士全部被调动起来，协助维持现场秩序。
行政楼三层的器械准备室内。
崔晚晴低头看着托盘里的钛合金人工血管接头。
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镊子碰在金属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崔晚晴放下镊子，快步走出了准备室。
她穿过走廊，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进。”
屋内传来江辰平静的声音。
崔晚晴推门而入，反手带上房门。
江辰正坐在桌前翻阅赵忠民的生化复查报告。
崔晚晴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绞在护士裙的围兜边缘。
“江院长。”
崔晚晴轻声开口。
江辰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器械包核对完了？”
崔晚晴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东西都清点过了，数量没问题。”
崔晚晴吐字有些急促。
“我就是……心里有点发慌。”
江辰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放在一旁。
“坐下说。”
崔晚晴拉开对面的皮椅坐下。
“我刚才去楼下会议室送材料。”
崔晚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走廊里全是外国医生，胸牌上全写着各大医学中心的教授、主任。”
“楼下大厅的架势，比国际心血管年会还要大。”
崔晚晴抬起头，看着江辰。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这台手术。”
“一旦吻合口出现渗血，或者机器运转达不到预期参数，全部的舆论压力都会冲着您一个人来。”
“以前您也是一个人扛着这些压力上台的吗？”
以往在手术室里，她只负责递刀、递线。
直到今天看见门外那八百多名国际顶尖同行，她才切身体会到主刀位置背负的分量。
江辰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递过去。
“喝口水。”
崔晚晴接过塑料瓶，拧开喝了一小口。
清凉的水咽下，胸口的憋闷感散去了一些。
“手术台上没有全世界。”
江辰语气沉稳。
“无影灯照着的地方，只有主刀、助手，还有躺在台上的患者。”
江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门外坐着八百人，还是坐着八万人，对手术操作没有任何影响。”
“你只需要在我要持针器的时候，把器械拍在我手心里。”
“其他的事情，由我来兜底。”
崔晚晴看着江辰从容的姿态。
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我明白了，江院长。”
崔晚晴站起身，将矿泉水瓶放在桌角。
“我回准备室做最后一次器械消毒。”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步伐恢复了利落。
* * *
临近中午十二点。
最后一批跨洋航班的参会专家抵达医院大门。
云水潭医院门前的道路被出租车和商务接待车彻底堵死。
院内主干道上，随处可见挂着同传耳机的外国医生。
德国柏林夏里特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拎着公文包，快步穿过门诊连廊。
旁边几名来自东京都立医院的胸外科专家正围在一起，低声翻看云水潭发放的手术流程图。
接待大厅内人声鼎沸。
夏年带着院办的几名中层干部，在大厅东侧优先对接国际顶级学会的几位重量级评委。
至于其他医院的科室主任和青年骨干，根本排不上专门的接待人员。
“各位同道，主会场座位已满！”
段节拿着扩音器，站在二号多功能厅门口高声喊话。
“请持蓝色胸牌的医生前往第三、第四分会场观看实时转播！”
几名来自欧洲二线医疗机构的主任顾不上计较待遇，急匆匆顺着导引标识朝分会场跑去。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挤进转播现场，看清二代机的内分泌代偿用药数据，就算坐折叠椅也完全值得。
护士站旁，几名年轻护士端着治疗盘，看着大厅内摩肩接踵的专家。
“咱们云水潭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行业大牛？”
一名护士压低声音。
“前年协和办国际研讨会，来的人数恐怕也就这个规模。”
旁边年长的护士长整理着输液管。
“协和那是全科室峰会，咱们今天只是一台单人心脏移植手术。”
“能让这群老外跨洋赶过来的，全院只有江院长一个人。”
时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三十分。
一号手术室的换气系统全面开启，送风口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消毒液的气味弥漫开来。
洗手池前，水龙头哗哗流淌。
江辰踩下感应踏板，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与小臂。
赵忠民已经被推入手术间，平车轮轴在地砖上滑过，发出咕噜噜的规律声响。
走廊尽头，大批专家正快步涌向主观摩室的阶梯座椅。
距离手术开始，只剩最后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