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阿里克，是他杀的。”
“怎么可能。”
帕斯城众人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站在悬空巨石上的瞎眼青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爆发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
战场又在内城高空，距离外城太远。
他们只看到漫天火光和恐怖的重力波，根本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直到此刻，张旭亲口承认。
这群饱受折磨的帕斯城百姓，才终于确认了恩人的真实身份。
但让人意外的是。
人群中并没有爆发出欢呼，也没有人跪地感激。
有的，只是深深的震惊与怀疑。
“他一个瞎子，能杀得了SS级的阿里克。”
“难道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几道微弱的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传开。
站在张旭身后的蒂娅和莎嘉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莎嘉丽握紧拳头，咬着牙。
“这群人怎么回事。”
“张旭先生明明救了他们，他们不仅不感激，反而还在怀疑。”
“真是一群白眼狼。”
蒂娅没有说话，但眼底也闪过一抹寒意。
她用心灵感应向张旭传音。
“哥哥，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你救。”
“我们走吧，管他们死活。”
张旭面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无妨。”
“我杀阿里克，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
“只是顺手清理垃圾罢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黑色的诡异物质还在下方疯狂蔓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
“不行。”
一声粗犷的大吼打破了沉默。
跛脚乞丐瓦格纳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张旭。
“我不能走。”
“也不能让你一个外人，替我们拼命。”
瓦格纳浑身爆发出一股惨烈的气势。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这里是帕斯城。”
“是我们的家园。”
“我瓦格纳，哪怕早就不是提尔王国的骑士了，也绝不会把家乡拱手让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下方翻滚的黑色物质。
“而且，这已经不只是立场问题。”
“这是血海深仇。”
“二十多年前，我亲眼看着无数兄弟被这群亡灵杂碎炼成怪物。”
“今天，我要亲手和他们狠狠干一场。”
“就算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瓦格纳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夜空中回荡。
他的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然而。
他这番热血沸腾真情实意的话语，并没有换来同仇敌忾的呼应。
人群中，反而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少帕斯城百姓低着头，悄悄往后退去。
他们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瓦格纳大人，您实力强，您可以拼命。”
“可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啊。”
一个干瘦的老头哆嗦着开口。
“在这域外禁地，我们单靠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阿里克死了，提尔王国肯定会派更强的人来。”
“现在又冒出来个亡灵谷。”
“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大着胆子附和。
“就是啊。”
“只要亡灵谷不像阿里克那样，天天逼我们交供奉，不拿我们当狗看。”
“投靠亡灵谷，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哪怕永恒教会打过来，只要能让我们活命，给谁当顺民不是当。”
这些话一出，更多的人跟着点头。
他们的想法非常现实，甚至透着骨子里的冷漠。
在域外禁地这种吃人的地方。
尊严。
家园。
那都是强者的特权。
弱者，只配像野草一样，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只要能活下去，给谁当狗都行。
这番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瓦格纳身上。
老骑士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这些他拼死保护的乡亲。
“你们。”
“你们知道亡灵谷是什么东西吗。”
“落到他们手里，你们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瓦格纳气得浑身发抖，连握剑的手都在哆嗦。
这种现实到极点的冷漠态度，与他誓死抗争的决心，形成了最惨烈的对比。
也彻底撕开了帕斯城民众与这位老骑士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瓦格纳惨笑一声，不再看他们。
他重新转过头，紧紧盯着半空中的张旭。
“张旭先生。”
“他们怕死，我不怕。”
“求您让我留下。”
“哪怕只是给您当个诱饵，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狂热。
他急切地想从张旭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张旭拄着杖刀，微微低头。
那双紧闭的双眼，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可悲与可笑。
“不行。”
他拒绝得非常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的实力，太弱了。”
“留下来，只会碍手碍脚。”
张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面对的，是至少SS级的亡灵法师。”
“还有这种能瞬间抽干生命力的黑色物质。”
“你连他们的一招都接不住。”
“怎么当诱饵。”
“送菜吗。”
张旭微微偏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需要累赘。”
“你还是尽快带着他们离开吧。”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在这里妨碍我拔剑。”
瓦格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身躯剧烈颤抖。
他不得不承认，张旭说的是事实。
他一个S+级的残废骑士。
在SS级以上的恐怖战场上，真的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留下，除了添乱，没有任何意义。
“我明白了。”
瓦格纳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颓然。
“张旭先生，大恩不言谢。”
“如果今天我们能活下来，这条命就是您的。”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百姓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走。”
“想留在这里变成亡灵吗。”
他准备接受现实，带着这群懦弱的同胞撤退。
至少，要给帕斯城留点种子。
然而。
就在瓦格纳准备带头突围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百姓们也全都僵在了原地。
一个最致命也是最现实的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不会飞。
连离开帕斯城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