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拿到转角铺钥匙，是第二天下午四点。
婚纱摄影店比约定提前一天搬完。老板姓郑，五十多岁，店里只剩七只旧展柜、三排礼服架和一台不能开机的照片服务器。他把卷闸门、玻璃侧门、二楼办公室和后仓钥匙装在红色塑料袋里，一共十二把。
许昭仪、产权方代表和物业人员都在场。五年使用权交接表逐项确认，水电表拍照留档，墙面破损、消防设备和旧招牌拆除范围也写进附件。
周野接过红色塑料袋，系统进度从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六十。
【临街商铺五年使用权已完成实体交付。】
【检测到可升级资产。】
【当前资产：转角商铺五年经营使用权。】
【产权所有人：南江裕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产权状态：可合法转让。】
【特殊奖励方案：产权购置返还。】
【条件：真实购买、完成过户、足额缴税。】
【限制：不生成虚假产权，不免除交易费用。】
产权方愿意卖。
裕丰商业原本计划将整栋六层物业出售给昭华，优先收购失败后，资金方要求拆分处置。转角铺上下两层共三百一十平方米，独立产权，报价一千八百万元。昭华刚支付的三百八十万元使用权费用，可以抵扣购置款；剩余一千四百二十万元由万山循环公司支付。
周野账户有能力完成交易。
系统奖励也给得直接：产权真实过户以后，返还一千八百万元购置价；契税、服务费、装修和未来持有成本均由他自己承担。若合同撤销或产权回到原业主，返还款一并追回。
韩万山听见一千八百万，绕着铺子转了三圈。他先摸墙，再敲柱子，最后蹲到卫生间看下水，出来便让周野别买。五年使用权已经够做生意，拿一千多万买两层砖头，租给别人二十年都未必收得回来。
周野没有提系统返还，只问这里值不值。韩万山说位置值、产权也干净，价格不算便宜，却没有宰人；真要买，至少再砍八十万。
产权方代表听见后提醒报价已经抵扣昭华意向损失，不再议价。韩万山立刻把周野拉到门外，压低声音说有钱也得装穷，第一句不砍价，卖家夜里会笑醒。
许昭仪从铺内走出来。她今天穿一件浅杏色裹身连衣裙，腰间细带系得很紧，裙摆到小腿中段。柔软面料贴着胸腰，走动时显出成熟丰润的曲线；高跟鞋踩过空铺地砖，回音一声接一声。
她没有替产权方说话，打开六层物业的拆分估值，指出转角铺报价包含二楼一条未登记露台使用权。露台属于公共区域，物业只能授权使用，不能计入产权面积。若从价格中扣除五十万元，再把地下两个车位十五年使用权写入合同，交易可以继续。
产权方代表打了两个电话，最终接受。
成交价降到一千七百五十万元，附两个车位十五年使用权。此前三百八十万元全额抵扣，剩余一千三百七十万元。
韩万山站在旁边，嘴上说只砍五十万也算失败，手已经把红色钥匙袋攥紧。
沈青棠审完产权档案、抵押注销和租赁清退文件，又安排银行监管付款。产权方希望当天到账，周野则要求先完成网签、税费申报和不动产受理。双方下午五点进入线上登记窗口，交易款冻结在监管账户。
一千七百五十万元划出去时，唐梨直播间有八十多万人。
她没有拍周野账户余额，只把合同总价、税费和产权面积做成三张简单卡片。昨天还有人说临街铺只是对赌噱头，今天买卖合同、监管账户与登记受理编号同时出现，评论里终于没人问钥匙是不是租来拍照。
周野承担契税、印花税及登记服务费共五十七万六千元。公司会计提醒，系统返还即使到账也要核对收入性质，不能因为名称叫奖励便不申报。周野让她按最保守口径预留税款，不拿六千多万余额硬装自己看不见税务。
下午六点十二分，不动产登记完成。
电子产权证上的权利人为万山循环奢侈品服务有限公司。原业主收到监管款，物业更新业主信息，十二把钥匙重新清点。最后一把二楼侧门钥匙从产权方手中离开时，系统结算走满。
【特殊奖励条件完成。】
【真实产权交易：有效。】
【商铺已离开原权利人并完成登记。】
【购置价返还：17,500,000元。】
【税费及服务费用：不返还。】
【资产：临街转角商铺，上下两层，建筑面积310平方米。】
【同一资产不得通过回售重复触发奖励。】
一千七百五十万元到账。
商铺没有凭空出现，也不是系统从别人手里抢来。裕丰商业收到真实货款，周野承担五十七万六千元税费，万山循环公司获得真实产权。系统返还购置价以后，他实际支付的是税费与持有成本，资产本身则留在公司名下。
韩万山看不见系统，知道的只有周野真花了一千多万元。他拿着电子产权证看了很久，问公司那一成股份是不是也包含铺子。
周野点头。
老头马上说自己不能白拿。原先一成是旧店场地与行业资源股，新铺全由周野出钱，应该重新计算。他愿意把持股降到百分之三，只保留旧店收益分成。
周野没有跟他煽情，打开公司章程，把一成股份拆成两部分：百分之三为旧店资产与场地贡献，百分之七设为五年服务期权。韩万山继续负责基础验货、师徒培训与行业关系，每做满一年归属百分之一点四；提前退休，未归属部分回到员工池。
“你干到六十五，正好拿满。”周野说。
韩万山算了算，发现自己已经六十一，追着他问少一年怎么办。周野让他延期退休，老头骂他资本家，转身却把公司章程装进自己最里面的口袋。
系统没有为这次股权安排发钱。
新铺当晚就开始使用。
旧婚纱店一楼靠窗位置改成直播区，原有七只展柜先留下，不急着花钱全部换新；后仓设置独立收货、称重和封存通道；二楼划出修复室、法务桌与不对镜头开放的客户洽谈室。韩万山坚持将旧店那组木格柜搬来，唐梨嫌颜色太暗，两人争到最后决定只搬一半。
林晚照负责客户动线，要求贵宾从侧门进入。柳如烟根据品牌委托标准列出恒温、照明与监控清单。顾寒星在医院值班，只在群里提出后仓要留一处能放机车和事故物的硬地面。
许昭仪没有在群里发要求。她拿着卷尺走上二楼，在最里面挑了一间带落地窗的小办公室，让工人标出书柜、会议桌与保险文件柜位置。
周野跟上来，问这是谁的房间。她头也没回：“资本顾问。”
他提醒万山循环暂时没有资本顾问。许昭仪把一份聘用协议放到窗台，工作内容包括重大交易结构、拍卖合作、资金风险和并购咨询；年薪一元，成功项目单独收费，办公室由公司提供。
“你收一元，是不是都跟我学的？”周野问。
许昭仪转过身，背靠落地窗。浅杏色裙子被晚霞照得更薄，胸前裹身领口随呼吸轻轻开合，腰带下的曲线向两侧丰润展开。她朝他勾了勾手指：“我收一元，是怕年薪太高，你不敢碰老板的顾问。”
周野走近，问合同里的碰是否属于工作内容。她没有回答，拿起钢笔塞进他手里。笔尖落到签名处时，她从身后贴过来，手臂绕过他的腰，握住他的手腕写下日期。
柔软胸口压在他后背，发丝扫过颈侧，雪松香与晚香玉混在一起。许昭仪写完没有退，红唇贴近他耳边：“签了以后，我是你的人？”
周野说按劳动关系只能算公司的人。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问他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周野朝门口看了一眼，提醒门还没关。许昭仪追问关了会怎样，他回身将落地窗旁的磨砂门合上。
许昭仪眼里的笑意没有变，呼吸却停了半拍。她本来靠着窗，此刻被他圈在手臂与玻璃之间。裹身裙领口离得很近，胸前白皙皮肤随着呼吸起伏，细腰隔着柔软布料落进他掌心。
她问他想提什么额外奖励。周野没有再谈条件，低头吻住她。
许昭仪起初没有动，片刻后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她的唇柔软，口红带着淡淡莓果味，舌尖回应得缓慢却不退。身体贴得更紧时，她一只腿挤进他两腿之间，高跟鞋尖轻轻蹭过裤脚。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门外有人经过，许昭仪也没有马上松开。直到唐梨在群里问资本顾问办公室为什么锁门，她才偏开脸，额头抵着周野下巴，呼吸有些乱。胸口贴在他掌前，隔着薄裙能感觉到柔软热度。
“现在算谁的人？”她问。
周野回答公司和自己各占一半。许昭仪在他下唇咬了一下，留下浅浅牙印：“胃口太大。先给你试用期。”
她整理好领口与头发，打开磨砂门时已经恢复平日从容。只有口红淡了一层，周野下唇多了一道红痕。
唐梨站在门外，目光先看两人的嘴，再看签好的聘用协议。她没有问里面发生什么，只翻到成功项目收费一栏，发现没有上限，当场要求资本顾问所有收费必须经过财务和法务审批。
许昭仪答应得很快：“可以。法务是谁？”
沈青棠从楼梯口走上来，举了举刚做完的公司印章备案。她看见周野唇上的痕迹，神色没变，只将法务顾问合同也放到桌上：“暂时是我。收费审批从今天开始。”
周野原本还觉得一元聘到许昭仪很划算，看到两份合同才发现，资本顾问成功费按项目收益百分之五计算，法务顾问费则按市场价打八折。三件拍品与商铺项目若追溯计费，他至少要支付三百多万元。
他问能不能从下个项目开始。两个女人同时拒绝。
许昭仪亲他以前没有主动提收费，亲完以后协议已经签字；沈青棠则指出签名是他本人完成，意识清楚，没有受到胁迫。周野第一次明白，漂亮女人把胸口贴在背上时，钢笔比酒更容易让人糊涂。
唐梨在旁边算完，宣布其中百分之十四点九应计入直播渠道贡献。林晚照听说以后也提交客户开发费申请。新铺还没正式开业，第一场内部会议便从装修预算变成分成争夺。
周野因一时好色签下的成本，最终由沈青棠写进会议纪要：本项目顾问费用另行核算，任何管理人员以后不得在亲密接触期间签署合同。
韩万山看到这一条，追问什么叫亲密接触。四个人都没有解释。
傍晚七点，秦鹤年和临海信托的善后结果送达。
昭华董事会正式接受秦鹤年辞职，撤销其首席鉴定师全部权限，并向行业协会提交三件拍品调查资料。他过去经手的四十七项销毁或重大修复业务进入独立审计；在调查结论出来以前，协会暂停他的执业登记。
临海信托撤回合同撤销申请，确认一千三百万元残件交易有效。受托人、境外艺术顾问公司和秦鹤年工作室共同向监管账户缴入四百六十万元争议保证金，其中一百二十万元调查成本先行支付昭华，剩余款项等待仲裁分责。
三张旧证书由品牌、保险公司和昭华共同打孔注销，扫描件用于案件存档，原件进入不可流通档案库。手袋编号牌、腕表假底盖和项链签名牌单独封存，不得回装。
陶根生与六名工人的旧通报全部撤回，昭华先行生活补助当天到账。其他损失进入劳动仲裁，没有因为秦鹤年辞职便一笔抹掉。
许昭仪的叔叔许崇山仍未找到。
恢复录像只能证明十年前秦鹤年把文件袋交给他。许崇山八年前失踪，最后出境记录停在新加坡，此后身份没有公开活动。许昭仪将这条线交给昭华独立调查，没有拿周野刚得到的系统继续追人。
“这是许家的旧账。”她在会议上说，“等我查到能交易的东西，再找周老板。”
周野问不能交易的能不能找。她看了一眼他的嘴唇：“看心情。”
晚上八点半，婚纱店郑老板回来取照片服务器。
机器已经坏了三年，硬盘里保存着两千多名客户的婚礼原片。摄影店倒闭以后，有人早已离婚，有人换了电话，也有人每年都来问能否找回照片。郑老板一直没舍得把服务器当废品卖，搬家时才发现设备太重，准备请回收公司处理。
唐梨查看型号，判断硬盘可能仍可恢复。她建议把服务器留在新铺，先做镜像，不公开客户照片，只根据旧合同联系方式逐一通知。恢复、快递和隐私处理需要至少十万元，未必收得回来。
周野同意由万山循环承担。
郑老板不肯白拿。他把七只旧展柜和三排礼服架全部留下，抵一部分费用。展柜估值不到两万元，礼服大多过时，仍比直接扔掉强。
第一块硬盘当晚恢复出目录。最早一批照片拍摄于十二年前，其中一份文件夹标记“未交付”。新娘在婚礼后病逝，新郎始终没有来选片；郑老板后来联系过两次，对方都说不想要。
如今登记电话已经停机。
林晚照通过原合同的紧急联系人找到新娘母亲。老人没有要求看全部原片，只选了一张女儿低头别头纱的照片。照片里没有新郎，也没有宾客，新娘坐在化妆镜前笑，手里握着一支已经停产的红色唇膏。
万山循环重新冲印、装框，第二天由郑老板亲自送去。周野支付恢复与制作费用，没让直播跟拍。旧服务器随后进入加密存储，联系不上的客户保留一年，一年后按隐私协议销毁。
新铺第一笔支出不是装修，也不是名包进货，是十二万六千元数据恢复费。
系统没有返还。
第二天上午，直播区临时布置完成。七只旧展柜擦干净后摆在窗边，韩万山的木格柜搬来四组，许昭仪的办公室装上第一张会议桌。门外仍没有正式招牌，唐梨先用白板写了“万山循环试营业”。
系统在商铺启用后给出最终状态。
【临街商铺奖励：已兑现。】
【产权购置返还：完成。】
【经营场所投入实际使用：完成。】
【下一阶段开放条件：累计完成十笔合规回收。】
上午十点零七分，一名戴鸭舌帽的女人进入新铺。
她三十岁左右，穿灰色风衣，脸上没有化妆，肩背一只磨旧的帆布包。进门后先看监控位置，再问能不能回收录音设备。
唐梨正调试直播灯，表示电子产品不属于主营范围。女人没有继续问，只把一支黑色录音笔放在旧展柜角落，转身接了个电话。她压低声音说自己已经到店，稿子今晚交，随后匆匆离开。
十分钟后，周野发现录音笔还在。
设备没有关机，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最新一段录音长达四十七分钟，标题只有四个字：回收名单。
名单里第一个名字，是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