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时，外头的天早黑透了。
风裹着点凉意吹进来，苏可微才看见石阶上整整齐齐坐着三个人。
白婶子、自砚香、自砚晨，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连句闲话都没说。
听见门响齐刷刷抬眼望过来，眼神里亮着忐忑的盼望。
嘴张了又张，到底谁也没敢先开口问里头的情况。
“都别担心，治疗的很顺利，进去看看他吧。”
苏可微朝她们笑了笑，侧身让开了路。
三人忙不迭起身往里走，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是怕吵着什么。
视线落在床上熟睡的自砚深身上时，白婶子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指尖悬在儿子腿上那层硬邦邦的石膏上方，抖了半天没敢碰，眼泪砸在被角上，连哭都压着声音。
旁边的自砚香低着头，攥着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鼻尖红得透亮。
自砚晨梗着脖子仰头望屋顶，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拼着力气不让眼泪往下落。
他们目光都扫过了床头挂着的透明点滴瓶。
看着清亮的液体顺着细管子流进自砚深的手背，心里全是疑问，可谁也没敢问出口。
下一秒，白婶子忽然膝盖一弯就往下跪，自砚香和自砚晨也跟着要屈膝。
苏可微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人，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懊恼——这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过来。
“可微，你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啊——我想都不敢想……砚深的腿还能有好的一天！”
白婶子哭得哽咽，话都说不连贯。
“婶子快别这样，”
苏可微用力把人扶稳，才开口交代注意事项，“自秀才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就醒，醒了可能会觉得伤口疼，也会特别嗜睡，这些都是治疗后的正常反应，你们别慌。”
她说着转身从背篓里摸出个小瓷瓶。
塞到白婶子手里：“这里面是止疼药，待会他要是疼得实在受不了，就喂他吃一颗。千万记住，今天别给他喂任何吃的、喝的。他的腿我已经接好固定住了，等养好之后就不会再一瘸一拐。只是得老老实实躺一个半月才能下床，之后还要做康复训练，慢慢就能和常人一样走路了。”
该交代的事都吩咐完，苏可微便让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一个人在房里照看自砚深就行。
话音刚落，自砚晨就立刻往前站了半步。
沙哑着声音说：“我来守着哥！”
三人都把苏可微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字字句句都不敢漏。
听完后，俩母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房门给仔细带好。
刚走到院里，白婶子就快步上来拉住了苏可微的胳膊。
语气里满是恳切：“可微姑娘，累了大半天了，快跟我去灶房吃口热饭。”
进了灶房苏可微才知道，原来这一家人都没动筷子，一直巴巴地等着她出来。
圆木桌上摆着炖得软烂的整鸡，汤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花。
旁边放着一盘清炒豆腐，盛到她面前的糙米饭上，还特意卧了两个油亮的荷包蛋，一看就是特意给她煎的。
苏可微心里一暖，也没推辞，坐下就端起了碗。
自砚香先盛了满满一大碗饭菜，给屋里守着的二哥送过去。
回来后三人才围着桌子安安静静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夜色渐深，苏可微擦了擦手便起身告辞，说要先回家。
谁料到白婶子突然伸手拉住了她，把她往旁边的堂屋里拽。
确定院门关好了、周围没人，才神神秘秘地把两个硬邦邦的东西往她手心里一塞。
苏可微一愣，低头摊开手一看，掌心躺着的居然是两锭沉甸甸的金条，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可微原本以为这次治病是献爱心。
好家伙，这一家有点家底啊！
看着手里的金条，苏可微欣喜若狂。
反握住白婶子手说道：“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定会认真帮自秀才康复训练的。
白婶子攥着苏可微的手不肯放，语气恳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不瞒姑娘说，我娘家早先原是京城的大户，家里原是有些家底的。这些年我们孤儿寡母的，在这小山村里过日子，不敢露富招人眼，才一直过得清苦。可你对砚深这恩，我们一家子怎么都得报答。”
她把苏可微的手指往掌心按了按，生怕她不肯接：“我也听说你后娘那一家子都不是好的，你拿着这两根金条，往后也能改善改善生活。婶子知道这话啰嗦，可你千万记着，在没能力自保之前，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你手里有银子，平白招来祸事。”
苏可微听得心头一热，知道这是长辈掏心窝子的叮嘱，赶紧点了点头：“婶子放心，我都记着呢，听你的。”
她想起房里的点滴差不多该打完了，又补了句：“我先去看看自秀才。”
转身进了卧房，果然看见输液管里的药液已经滴到了底。
苏可微动作利落地给自砚深拔了针，用棉签按住针孔揉了揉。
确认没出血才把点滴瓶、输液管这些东西一股脑收进了背篓里。
等她再出来时，又跟一家三口嘱咐了一遍夜里照看的注意事项。
之后背上背篓，由白婶子亲自护送，踏着夜色往家的方向走。
这一天过的充实又劳累，可一想到，又是一千两，又是金条，苏可微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到了家里，赵丽红一家三口都睡了，苏可微也锁上门，进入空间美美的躺下。
翌日。
苏可微啃着空间私存的馒头从屋里出来。
刚走到院子，就看见赵氏叉着腰立在灶房门口，正对着里头烧火的杨珠宝指爹骂娘。
看见苏可微出来，赵氏那骂人的嗓门立刻拐了个弯，话头明着骂杨珠宝，眼珠子却淬了毒似的钉在她身上。
阴阳怪气地啐道：“你个白眼狼！跟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德行，做个饭都做不好，我看你不如去吃屎！迟早有一天我弄死你个丧门星！”
那些污言秽语砸过来，苏可微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咬着馒头慢悠悠地靠在墙根，看着赵氏中气十足跳脚的模样。
甚至还有闲心琢磨：这老太婆精神头这么好，下次教训她，是换个更麻的痒痒粉，还是弄点让她烂嘴角的小玩意儿？
正想着，西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杨家宝扶着墙晃了出来。
这几天养下来，他脸上的肿消了，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显然是把伤养得差不多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苏可微，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眼神阴得像淬了毒。
咬着牙恶狠狠放话：“你给我等着！”
苏可微闻言笑了，把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语气轻飘飘的。
却又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嚣张：“行啊，我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