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通知下来了，再过一个星期，上头要派人来考核咱们育红园。”
赵桂兰叹了口气，把缘由讲了。
“前阵子，别的育红园出了好几回事，有些孩子病了、出事了，保育员又不会处理，等送到医院都来不及了。”
“上头又心疼又恼火，决定把全市的育红园挨个查一遍，不合格的整改，再不行就撤并。”
“咱们园能不能过这一关，就看下个星期了。”
赵桂兰的目光落在何雨水身上。
“真要遇上突发状况，咱们这几个人里头，能拿主意的也就你，你在外头接了那么多私活，什么样的奶娃娃没见过，这一回你得多费心。”
“园长放心，我把该准备的都理出来，坚决打好这场攻坚战。”
何雨水也不推辞，回头就忙活开。
她把后世幼儿园那套，能在这个念头办到的法子理了一遍，教大家照着做。
如果遇到身体不舒服的，先摸额头，再看脸色，问问吃喝怎么样，有病的先隔开。
餐具玩具都煮沸消毒，生病孩子用的东西单独放，热水瓶和那些容易塞嘴的小物件，统统收利索。
最要紧的是把突发情况拆开分工，谁抱孩子、谁跑腿喊人、谁做处置，事先演练熟，免得临场慌成一团。
头两天，张巧珍几个还没当回事，一边练一边说笑。
张巧珍嘴快，三两句就扯到荤段子上去，逗得王秀兰直拿胳膊肘捅她，李秀娥也跟着乐。
“哎哟，至于嘛，又不是真出事。”
“就是，咱们带了这么多年孩子，还能不会了。”
赵桂兰听见，脸一板，把众人叫住。
“都别笑了，这事儿非同小可，别的育红园，孩子都没了，你们还笑得出来，都给我认真听雨水安排，让你们怎么练就怎么练。”
园长发了话，几个这才收了笑，跟着一遍遍练。
等流程走熟了，她们才慢慢咂摸出味道，何雨水这套看着琐碎，却处处有道理，心里头也踏实了不少。
一个星期，转眼就到。
考核那天，市妇联、卫生局、机关管理处的人来了好几个，领头的是市立医院来的老大夫，姓宋，头发花白，眼神却很锐利。
旁边还有位市妇联的丁部长，是个利落的女同志，管着全市托幼这一摊。
他们先查了一圈日常，卫生、伙食、台账，样样规整，挑不出什么毛病，宋大夫微微颔首，跟着开口。
“日常做得再齐整，也得看真遇上事你们怎么处理。
我听说，前几处园子就是栽在孩子突发急症上，咱们当场试一试，老人家也说过实践出真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
保育员们按何雨水教的，演示了几样，处置得还算有模有样，考核组的人低声交换着意见，比前几处好多了。
就在这时候，里头小床上忽然传来动静。
是春生，这孩子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小脸涨得通红，身子一抽一抽，眼珠往上翻，气喘不上来。
信息卡猛地弹了出来。
【贺春生，男，两岁十个月】
【性格：主性格小皮猴 副性格人来疯】
【生理状态：突发高热，体温骤升，四肢抽搐、眼球上翻、意识短暂丧失，系高热惊厥，处置得当则无性命之忧】
“孩子抽风了！”
王秀兰吓得变了脸，下意识就要去掐人中，张巧珍慌着要去撬孩子的嘴，往里塞毛巾。
“都别动！”
何雨水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人拦住，她先把春生放平，让他侧过身，又飞快解开领口，把口鼻边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保证气顺。
“几位姐姐，这时候掐人中、撬嘴、硬摁着他，都是错的，也别喂水喂药，小心呛着。”
她一边说，一边拿温水擦拭孩子的脖子和腋下，又让人记着这抽风是从什么时辰开始的。
“别慌，孩子这是烧得太急才抽的，一时半会儿不碍事，让他自己缓过来。”
满屋子人大气不敢出，都盯着床上。
没过多久，春生那小身子渐渐不抽了，喉咙里哼唧一声，哇地哭了出来，脸色也慢慢回转。
何雨水这才松了口气，又摸他的额头，低声安抚，交代王秀兰守着，要是烧退不下来，或者再抽一回，说什么也得往医院送。
赵桂兰站在一旁，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她看着何雨水，心里头感慨，当初把这丫头招进来，真是自己做过的最正确的事之一。
宋大夫也盯着，眼睛越睁越大，他是懂行的，心里头清楚得很，刚才那一连串处置没有一步是错的。
“你们看看，”他转过头，跟考核组的人讲，“民间遇见孩子发热抽搐，十有八九要掐人中、撬牙关、拿被子捂，孩子本没大事，折腾一通，反倒把人害了。”
“这位小同志先顺气，再温水降温，这才是能救命的法子。”
丁部长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走上前，脸上带着压不住的赞许。
“小何同志，你今天这套，从晨检、消毒到急救分工，都成体系，不是临时抱佛脚。”
“这样，你回去，把这些流程整理成一份材料，交到妇联来，我看可以推广到全市所有的育红园，让大家都学学。”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姐姐都吃了一惊，都替她高兴。
张巧珍第一个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行啊雨水，你这是要给咱们园，长脸了！”
王秀兰和李秀娥也围上来，连说这一个星期，没白练。
考核组临走，宋大夫特意问了何雨水的名字，又跟赵桂兰在旁边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一行人走远，赵桂兰才转过身，拉着何雨水的手，一脸感慨。
“雨水啊，宋大夫夸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丁部长又要你写材料推广，我看哪，咱们这小园子，怕是留不住你喽。”
何雨水急忙说着：“这哪能啊，我可一直都是赵姨你的兵，你可不能不要我！”
忙完考核这阵子，她回到九十五号，院里的事也没闲着。
何雨柱第一天回去上班，就让保卫科叫住，郑重警告他，饭盒再不许往外带，真要再犯，就不是关三天小黑屋那么简单。
何雨柱想起那黑屋子又冷又静的滋味，后脖子直冒凉气，非常乖巧的点头答应。
他这一带不了饭盒，手里又两个月见不着工资，秦淮茹的脸色慢慢就变了。
前面几天还热情贴上来，等明白他真什么都拿不回来，水池边上再也看不见她等下班的影子，见了面也只是淡淡应一声，转身就走。
可她也不是彻底不搭理，每天都要顺口问一句，今天晚上做不做小灶。
听他说不做，扭头就走，等哪天说做小灶，立马换了模样，亲自把洗干净的饭盒递过来，柔声讲孩子们多久没沾荤腥，秦姐记着你的好，又叮嘱他别冲动、别吵架，好汉不吃眼前亏。
何雨柱捏着那饭盒，嘴上应着。
【合着我这人有用没用，全看做不做小灶？】
晚上易中海也过来了，坐在他对面，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傻柱听我一句劝，你这脾气往后得收一收，等过两天，找个机会低头认个错，别再犟了。”
“你跟杨厂长把交道打好，把关系处顺了，往后还能接着做小灶，平日里饭盒不也照样能带回来，你秦姐家不容易啊！”
何雨柱听着，没吭声，心里头凉了下去。
【认错低头讨好杨厂长，绕来绕去，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这点用处？】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谁呀，是谁呀，把这个想法塞进我脑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