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邮政局出来，易中海和苗秀兰，缓慢的往家走。
这条路，他们走了几十年，从没觉得这么短过，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四合院门口。
苗秀兰把那个装钱的布包，死死搂在怀里，跟搂着自己命根子似的，走着走着，又停下了。
“老易啊……”她扭头，眼巴巴地看着易中海，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要不，我们再去跟雨水，好好沟通沟通？”
“我们还能沟通什么呢？”
易中海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的灰败。
“秀兰，你把钱给我吧，昨天我可是当着全院人的面，签了字据的。”
他闭眼望天，“这钱要是不送过去，我就得去监狱里养老了。”
他伸手去拽那个布包，苗秀兰搂得很紧，头一回没拉动，第二回又没拽动。
到了第三回，他咬着牙，猛地一使劲，把布包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苗秀兰两手空空，无神的呆愣在原地。
早上何大清醒来正张罗着早饭。
他本来想给闺女露一手，弄顿像样的，可拉开自家的橱柜一看，里头比脸都干净，除了半袋棒子面，什么都没有。
他没辙，只能出门，在胡同口的早点摊上，买了四个大肉包，一人两个。
易中海一进门，就闻见了那股肉包子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心里头却烦躁得很，脸色越发难看。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三千块，都在这儿，你们点点吧。”
何大清也不客气，拉过布包，一沓一沓地数，点完把钱往怀里一揣，咧开嘴乐得不行。
“老易，可以啊，没想到，还是个有钱的主，不错不错。”
“行了，钱也点了，没别的事，你抓紧滚吧。”
易中海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到底没忍住，扭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何大清，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哎，我等着。”
何大清冲他摆摆手，压根没往心里去。
易中海搀着苗秀兰，灰溜溜地走了。
“闺女，走，咱们办正事去。”
何大清揣好钱，领着何雨水，往街道办走。
何雨柱本来想躲，可房子过户，他这个当儿子的得到场，只能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打喷嚏，鼻子堵得说话都带鼻音。
街道办里，王主任正低头忙活，一抬头看见了何大清，手里的笔，啪地一下。
“何大清？”
她站起身，脸色当场就变了，指着他。
“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雨水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一个小姑娘，吃不饱穿不暖，差点饿死。”
她越说越气，“你倒好，一拍屁股跑了，你还是个男人吗？你配当这个爹吗？”
“是是是，王主任，您骂得对。”
何大清让她训得，腰杆都直不起来，连连点头认错。
“是我混蛋，是我对不住闺女，我不是东西。”
“王姨，您先消消气。”
何雨水在旁边，给何大清递了个台阶，把话接了过来。
“我爸当年的事，里头还有些别的缘故，我们今天来，是想找您帮个忙。”
“哦？”王主任神色缓和了些，“啥事，你说，只要是王姨能办的，肯定给你办。”
“王主任，是这么回事。”
何大清赶紧把话头接上。
“我想把家里那间大房子，过户给我闺女，小的那间，留给傻柱。”
王主任听完，上下打量了何大清两眼。
这年头，谁家分家产，不是把好房子、大家业，全留给儿子，闺女能有点陪嫁，就算不错了。
她还真没见过，上赶着把大房子给闺女的。
可一想到何雨水这些年，受的那些罪，她心里头又释然了，缓缓坐回椅子上。
“行吧，何大清，你这一辈子做了那么多糊涂事，现在总算做了一件人事。”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后头的何雨柱身上。
“傻柱你可真是稀客啊，这街道办的门，你是轻易不肯踏进来。”
何雨柱让她看得，心里头发毛，缩着脖子，干笑两声。
“王主任，我这不是……平时，挺忙的嘛。”
“忙？”
王主任冷哼一声，不吃他这套。
“我看你，是不知道好赖，你帮着外人，一个比一个上心，轮到你自个儿的亲妹妹，你倒是不管不顾。”
她叹了口气，“你是没瞧见，你妹妹前两年，瘦成了啥样，风一吹都能倒。”
“王主任，她现在，不是我妹妹了。”
何雨柱梗着脖子，把话放了出来。
“我已经，跟她，断亲了。”
“什么？”王主任以为听错了。”断亲？傻柱，你给我说清楚，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何雨柱被她吼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红着脸还在嘴硬。
“我没她这种妹妹，王主任，这是我们何家的家事，您就别管了。”
王主任气得，重新坐了下来，胸口起伏。
她在街道办这么多年，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什么没见过，一听这话，再看看何雨柱那副样子，心里头，就猜到了七八分。
“傻柱，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宁愿相信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也不肯信自己的亲妹妹？”
“哎呀，王主任，您问这些干啥。”
何雨柱这会儿，鼻子不通气，头也昏沉，不耐烦得很。
“您赶紧帮我们把过户办了吧，我还得去医院开点感冒药呢。”
“嗯？”王主任眉头一挑，“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何雨柱感觉到王主任已经生气了，立马低下头，连连摆手。
“王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主任没再理他，扭头看向何大清。
“何大清你也听见了，这孩子跟你闺女都断了亲，你干嘛还上赶着留一间房子给他？”
“唉，王主任，您不知道。”
何大清叹了口气，望了一眼，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说来说去，他混成今天这样，我这个当爹的也有责任，当年是我没护住他。”
“大房子给我闺女，我放心，可这小的，起码也得给他留一间，让他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然，他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主任沉默了片刻，到底没再劝。
“唉，行吧，你这个当爹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手续很快就办齐了。
大红的印章一盖，大房子归了何雨水，小房子归了何雨柱。
何雨柱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纸，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走，连个招呼都没打，直奔医院开感冒药去了。
屋里，就剩下王主任、何大清和何雨水三个人。
何雨水把昨天晚上，易中海私吞汇款、克扣信件，还有她索赔、断亲的事跟王主任说了一遍。
王主任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气死我了！我真是瞎了眼，选了易中海这种东西当管事大爷。”
她气得胸口直起伏。
“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差点饿死，他还敢冒恩情、装好人，这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这事是我失察，是我的失责。”
她抓住何雨水的手，神色郑重。
“雨水，你放心，这事儿，王姨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过，你做得对，你要是不把房子这事儿，当众说出来，你哥那个死脑筋，这辈子怕是都不想着娶媳妇了。”
“易中海那个人手段多着呢，你这一步走得好。”
“谢谢王姨。”
何雨水心里头一暖。
“嗨，谢啥。”
从街道办出来，何大清看了一眼天色，他在四九城待不了多久，保定那边，白寡妇和那两个继子，他得赶回去清算一番。
他先领着何雨水，去了邮政局，把那三千块，单独开了个户头，存好。
存完钱，他没急着回家，拉着何雨水，满大街地转，供销社、百货大楼，点心、布匹、烟酒，挑了不少，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何雨水看着他，有点纳闷。
“爸，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呀？”
“下午不是说好，咱们去李爱国家走一趟。”
何大清说着，脚步没停，又往货架上，拿了两包好茶。
“哎，爸，哪有这个道理。”
何雨水把他拽住了。
“这个应该是爱国请个媒人，提着东西，上咱们家来，哪有女方提着东西，去男方家的？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何大清看着闺女，叹了口气。
“雨水爸知道，规矩不是这样的，按礼数，该是人家男方，风风光光上门来求，体体面面把你接走。”
“可爸的情况，你也知道。”
“爸在保定，这趟回来，也是偷偷摸摸，待不了两天，就得走，那边的事还等着我去收拾。”
“爸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条件，给你风光张罗这门亲事。”
他抬起眼，望着何雨水，眼底满是愧疚。
“爸这是礼数上让你受委屈了，可爸实在没别的法子。”
“下午我跟着你去李爱国家，当面跟未来你公婆把话说开。”
“我这个当爹的，往后不在你跟前，护不了你，我就想提着东西，当面拜托你公婆，往后待你好一点，把你当亲闺女疼。”
他越说，心里头越不是滋味。
“爸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一桩了。”
何雨水听着，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她知道，她爸这是把自己放得很低，为了她，连老丈人的架子、礼数上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泪意压下去。
“爸，分点给我吧，我也提点东西。”
何大清眼角却有点发潮，但是他这心里头还装着一桩晚上要办的大事。
那桩事不办完，他这心里头舒坦不了，念头不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