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雾气散得很快。
阳光打在曼远村村口的小溪上。
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金鳞。
溪水很浅，底部的青褐色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
几根枯黄的柳树条缠在水边的杂草里，随着水流慢悠悠地晃荡。
何昊拎着红色的塑料小水桶，走在前面。
黑色人字拖踩在带着露水的野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田曦落后他半步。
双手死死攥着长长的竹柄抄网，像个拿着红缨枪的卫兵。
那顶圆边遮阳帽压得有些低，挡住了大半个额头。
到了水边。
何昊把红桶放在一块干爽的青石板上。
他弯下腰，双手揪住宽大的黑色短裤边缘。
往上卷了两圈，提到大腿中部。
然后两脚一蹬，把人字拖踢到草壳里，光脚踩进溪水中。
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背。
何昊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适应着水温。
水流冲刷着脚踝，带走了一点刚走出来的热气。
田曦蹲在岸边。
手指捏住透明水晶凉鞋的搭扣，轻轻解开。
白嫩的脚趾踩在草皮上，有些局促地缩了缩。
她把防晒衣的下摆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然后顺着裤腿一点点往上卷，刚卷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肚。
“这水冷不冷呀？”
田曦探出一只脚，脚尖在水面上点了一下。
凉意顺着皮肤钻上来，她立马把脚缩了回去。
何昊转过身，手里已经接过了那把长柄抄网。
“刚下水有点冰，站半分钟就好。”
他走到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伸出空着的左手。
“拽着我的手，水下的石头全是青苔，容易打滑。”
田曦脸颊泛起一丝微红。
她把手递过去。
何昊的手掌很宽，手指因为常年练吉他，带着点粗糙的老茧。
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刚刚好，很稳。
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田曦借着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溪水里。
冰凉的水流裹住脚踝。
她打了个寒颤。
水底的鹅卵石长年被冲刷得很圆润，踩上去有些硌脚。
稍微一用力，脚底就直打滑。
“站稳再松手。”
何昊提醒了一句，松开握着她的手腕。
田曦两只手重新抓住抄网的竹柄，紧张地盯着水面。
溪水清澈见底。
几条大拇指长的透明小鱼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
尾巴一摇，只剩下一道残影。
田曦眼睛一亮。
“昊哥！那边有鱼！”
她举起抄网，对准水里那团黑影，猛地扎下去。
“哗啦”一声响。
水花溅起半米高，兜头浇了她小半边脸。
她兴奋地把抄网提起来一看。
网兜里除了两片烂树叶和半兜子泥沙，连个鱼鳞都没捞着。
小鱼早被这巨大的动静吓跑了。
田曦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有些气馁。
“跑得也太快了吧。”
她嘟着嘴，用力抖了抖抄网里的泥沙。
何昊走到她旁边三步远的位置。
“抓鱼虾不能硬来，得抄后路。”
他指着一块斜插在水里的青石板边缘。
底下有一条小手指粗细的青虾，正趴在泥沙上用长须子探路。
何昊从田曦手里拿过抄网。
他弯下腰，动作放得很慢，把抄网轻轻垫在青虾的尾部方向。
水面连一丝多余的波纹都没荡起来。
然后右手从正面伸进水里。
食指和拇指在青虾前方猛地一弹。
青虾受惊，本能地弓起身体往后倒退弹出。
正正好好落进了何昊提前设好的网兜里。
何昊手腕一转，把网兜提出水面。
“抓到了！”
田曦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声音清脆。
“你好厉害，连它往哪边跑都能算准！”
她两步跨过去，想看清网兜里蹦跶的青虾。
走得太急，脚底直接踩在了一块长满厚重青苔的圆石头上。
帆布鞋底猛地一滑。
重心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啊！”
田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双手在半空中本能地乱抓，整个人失去控制，直直地往水面上倒去。
水底到处都是坚硬的石头。
这要是摔实了，衣服全湿事小，磕破脑袋事大。
千钧一发之际。
何昊反应极快。
他直接松开手里的抄网，任由竹柄掉进水里顺流而下。
右腿在水里猛地跨出一步，砸起一大片水花。
左手精准地探出。
一把揽住了田曦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手臂肌肉瞬间收紧。
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带入自己怀中。
田曦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鼻尖磕在何昊的锁骨上，撞得有点发酸。
她双手下意识死死揪住了何昊胸前的白t恤。
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把布料揉出两团深深的褶皱。
她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小溪周围仿佛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水流滑过脚背的潺潺声。
田曦僵着脖子，慢慢抬起头。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清何昊下巴上那一层刚冒出来的淡淡青色胡茬。
何昊低着头，深邃的视线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
两人对视。
呼吸交错在一起。
温热的男士气息打在田曦的额头和鼻尖上。
“没事吧？”
何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细微的共振。
放在她后腰上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隔着那层被水打湿的薄薄防晒衣，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烫得田曦后脊背一阵酥麻。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连耳朵尖都滴着血色。
“没、没事。”
田曦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
赶紧松开揪着t恤的手，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稳。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凝滞。
暧昧的因子在湿润的山谷空气里疯狂发酵。
田曦低着头，死死盯着水面。
双手无意识地绞着防晒衣的衣角。
脚趾在水里不安地动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何昊。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镜头推得很近。
精准地捕捉到了水花四溅时的拥抱，和两人拉丝对视的每一秒。
直播间里。
原本早晨有些平淡的弹幕，此刻迎来了超级大爆炸。
红色和粉色的字体铺满全屏，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杀了我给二位助助兴吧！”
“我是在看慢综艺对吧？我没进错恋综直播间吧？”
“这揽腰也太绝了！这男友力拉满啊！”
“那眼神拉丝拉得我隔着屏幕都脸红心跳！”
“小田绝对是心动了，这脸红的程度演都演不出来！”
“请把民政局直接搬到曼远村！立刻！马上！”
“连那条跑掉的虾都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小溪里。
何昊看着田曦红透的耳根，突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弯下腰，双手合拢在水里捧起一汪清凉的溪水。
手腕用力一扬。
“哗啦。”
一捧清水劈头盖脸地泼在田曦的身上。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和脖颈往下流。
田曦懵了。
她胡乱抹开睫毛上的水珠，瞪大眼睛看着两米外的何昊。
何昊嘴角挂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发什么呆，虾都跑没影了。”
田曦咬了咬牙，胜负欲瞬间上来了。
“你偷袭！”
她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双手猛地拍向水面。
一大片水花像炮弹一样砸向何昊。
何昊侧身一躲，但肩膀和半边胸膛还是被水打湿了。
纯白色的t恤吸了水，立刻紧贴在皮肤上。
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何昊也不躲了。
直接双手并用，开始反击。
小溪里瞬间变成了一个露天水上乐园。
田曦一边尖叫一边泼水。
清脆的笑声在水面上飘荡，传出很远。
“别泼了别泼了！我投降还不行吗！”
她被水泼得睁不开眼，转身想往岸上跑。
水底石头滑，走不快，只能一边用手护着脸一边躲。
何昊没真下死手。
只是控制着力道，用水花去吓唬她，封死她的走位。
两人在清澈的溪水里跑来跑去。
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欢笑声盖过了水流的声音。
完全忘了这是个下乡干活换口粮的节目。
这幅画面，阳光、溪水、嬉闹的男女，美好得像是一部青春电影的杀青镜头。
弹幕磕cp的大军彻底陷入了狂欢。
“多泼点！我不差这点流量，我就爱看何昊湿身！”
“小田笑得太甜了，我的嘴角已经跟太阳肩并肩了！”
“这狗粮我吃撑了，气哭屏幕前的单身狗！”
“谁懂啊，前一秒还是怼法师的冷酷大魔王，下一秒变成打水仗的小学生！”
“这就是陷入爱情的男人吗？太反差了！”
蘑菇屋院子外。
导演棚里。
角落里的落地风扇呼呼地吹着热风，铁网罩子发出细微的震动声。
总导演王正宇双手抱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号监视器。
屏幕里，溪水飞溅，粉红色的泡泡快要溢出液晶面板了。
全网都在因为这两人狂欢。
王正宇偏过头。
看了一眼旁边切到院子主镜头的二号监视器。
何老师和黄大厨正坐在屋檐底下。
两人一人端着一杯茶，桌上摆着一盘瓜子。
一边嗑瓜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山景。
活像两个退休在村口养老的老大爷，安逸得很。
他又看了一眼切到后院的三号监视器。
彭彭正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苦哈哈地切着红薯藤准备喂猪。
张哲捂着昨天手背上的划伤，拿着大扫帚在扫院子里的落叶。
满脸的生无可恋，汗水把头发糊在脑门上。
这割裂的画风。
一边是岁月静好公费谈恋爱。
一边是老弱病残干苦工。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策划案里写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慢综艺影子？
王正宇放下茶缸。
抬起双手，痛苦地揉了揉两侧发胀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