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
京城，微博总部数据中心。
巨大的机房里冷风呼啸，几百台黑色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
排气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程序员丁磊裹着一件军大衣，正蜷缩在行军床上打呼噜。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这是最高级别的流量熔断提示音。
丁磊猛地惊醒，胳膊一挥。
床头的半罐可乐被扫落在地，褐色液体溅湿了防静电地板。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主控台。
三个超大尺寸的显示器屏幕全亮着红光。
代表实时流量的折线图，正以一个诡异的垂直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滴——滴——滴——”
服务器过载的警报器响彻整个楼层。
值班主管抓着对讲机冲进机房，跑掉了一只拖鞋。
“怎么回事！大半夜哪来的这么大流量？”
丁磊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十指带出残影。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砸在手背上。
“卓威发料了！”
丁磊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后台数据。
“何昊和田曦的牵手照，高清九宫格！”
“所有沉睡的娱乐大V全上线了，转发量每秒破万！”
“备用服务器已经拉满，三号机柜快烧了！”
主管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扯着嗓子大吼。
“把所有休假的程序员全给我叫起来！”
“夺命连环call！三分钟内必须上线扩容，服务器绝不能在今晚宕机！”
同一时间。
横店，某五星级酒店二十八楼。
走廊的地毯厚实柔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
辰星工作室的公关经理老周，正迈着两条短腿狂奔。
他跑得太急，左脚皮鞋绊在走毯的接缝处。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
双手下意识地按在墙壁的暗花壁纸上，留下两个汗涔涔的湿手印。
老周顾不上喘匀气，连滚带爬地冲到2806号房门前。
他举起拳头，重重砸向红木房门。
“砰砰砰！”
“昊哥！昊哥你睡了吗！”
老周的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房门被拉开。
何昊穿着一件灰色的纯棉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头发半干，额前的碎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大半夜的，拆家？”
何昊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老周像是一条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他直接挤进房间，反手把门撞上。
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怼到何昊的鼻子上。
“出大事了！”
老周急得直跺脚，皮鞋踩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大飞那个王八蛋，真的把照片发出去了！”
“不仅没打码，最后一张你比耶的照片，他连个滤镜都没加！”
何昊拿着水杯，走到客厅的玻璃茶几旁。
把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水面晃荡了两下。
“我当着他面比的手势，他发出去有什么奇怪的？”
何昊拉开布艺沙发，大刀阔阔地坐下。
老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整张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好不容易顺过气，他哆嗦着手指点开平板屏幕。
“昊哥，你是真不知道饭圈的杀伤力啊。”
“你现在是内娱唯一的顶流，女友粉能绕地球三圈。”
“这照片一出，现在网上全炸锅了。”
“田曦的广场已经被骂了几十万条，说她心机重，故意倒贴你炒作。”
何昊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一点。
他伸手摸过桌上的纸巾，擦掉下巴上的一滴水珠。
没有说话。
老周以为他怕了，赶紧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公关文案。
“我让法务连夜拟了澄清公告，马上用工作室的号发出去。”
老周擦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语速飞快。
“文案我都想好了。”
“就说你们今晚是去对戏，讨论明天的重要剧本。”
“牵手是在走位排练，找人物状态。”
“至于最后那个比耶，就说是你早就发现了狗仔，故意恶搞对方。”
这是内娱经纪公司最常用、也最管用的遮羞布。
只要没拍到接吻，一切亲密接触都可以用“工作需要”来搪塞。
然后再买点水军洗地，控评引导一下。
这波危机公关就算完美度过。
老周越说越觉得这套方案天衣无缝。
他用手指戳着屏幕上的发送键。
“昊哥，只要你点个头，我马上让水军下场带节奏。”
“绝不影响你下个月的新专辑销量。”
何昊看着老周那张冒油的脸。
他突然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何昊伸出右手，按在平板电脑的边缘。
手指一推。
平板在玻璃茶几上滑出半米远，屏幕暗了下去。
“老周。”
何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硬气。
“你觉得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那些天天幻想跟我谈恋爱的女友粉？”
老周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何昊靠回沙发，双腿交叠。
“我一不卖人设，二不割韭菜。”
“我写的歌，唱的是命；我演的戏，靠的是真本事。”
“我谈个恋爱，凭什么要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藏着掖着？”
老周急得去抓稀疏的头发，头皮都被抓红了。
“可是行业规矩就是这样啊！”
“那些流量偶像，哪个不是地下恋情谈了七八年，死都不承认？”
“你现在大方认爱，那是自寻死路，会大面积脱粉的！”
何昊拿起茶几上的黑壳智能手机。
大拇指按在指纹解锁键上。
屏幕解锁。
“行业规矩，那是给废柴定的。”
何昊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
“既然我是顶流，那我的规矩，就是行业规矩。”
老周猛地瞪大眼。
他意识到何昊要干什么，扑上去想抢手机。
“昊哥！你别冲动！现在千万不能发声！”
何昊侧了下肩膀，避开老周扑过来的手。
他直接点开微博客户端。
因为后台流量太大，App加载的开屏广告卡顿了足足五秒。
页面刚刚刷新出来，铺天盖地的私信和艾特提示就占满了屏幕右上角。
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词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何昊 田曦 牵手#
何昊点进卓威的那条动态。
评论区的数字正在以每秒钟一万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前排的高赞评论，全是不敢置信的粉丝在自欺欺人。
“绝对是p的！那手的边缘都有锯齿！”
“昊哥怎么可能看上田曦那个绿茶！”
“工作室死了吗？赶紧出来辟谣啊！”
何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没有看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
直接点击了转发键。
虚拟键盘从屏幕底端弹出。
老周站在沙发旁边，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他绝望地看着何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公司几个亿的宣发预算，全要打水漂了。
何昊的打字速度很快。
没有任何官方套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小作文。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为什么牵手。
更不需要编造虚伪的剧本讨论。
四个汉字，干脆利落。
输入框里出现了一行字。
“我女朋友。”
紧接着，他按下符号键。
打出一个“@”。
在联想列表里，精准地点选了田曦的官方账号。
“我女朋友 @田曦。”
就这几个字，加上原图的九宫格。
没有任何修饰。
老周跪在地毯上，双手捂住脸。
“昊哥，求你了，别点发送……”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微博发出去，整个内娱都要地震的。”
何昊低头看了一眼输入框里的字。
脑海里闪过田曦在路灯下，红着脸陪他一起比耶的画面。
那个傻姑娘，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坚定地举起手。
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女孩，去背负什么炒作倒贴的骂名。
何昊的大拇指，重重按在右上角的橙色“发送”按钮上。
指腹离开屏幕。
按下去的那一秒。
何昊的手机屏幕突然卡住。
转发成功的提示条没有弹出来。
整个页面像是一张静止的图片，怎么滑动都没有反应。
地毯上的老周，兜里的工作手机原本还在疯狂震动。
这一刻，震动声戛然而止。
老周呆滞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微博的图标变成了一片灰白。
京城，新浪微博总部大楼。
丁磊惊恐地看着主控台的屏幕。
那条红色的流量折线图，在何昊点击发送的瞬间，直接冲破了坐标轴的物理上限。
三号机柜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紧接着，整个机房的报警红灯全部疯狂闪烁。
数据流彻底堵死。
千万粉丝的顶流大号，在凌晨三点大方认爱。
这条数据像是一场海啸，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服务器节点。
何昊看着彻底死机的屏幕，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全网的社交平台，在这一刻，同时刷新不出任何页面。
评论区消失。
热搜榜清空。
微博，彻底瘫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