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工作室前台。
五台黑色的座机电话疯狂震动。
红色的指示灯闪成一片，刺耳的电子铃声在天花板上回荡。
两名前台接待员抓着听筒，头发凌乱。
其中一个女孩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发出声音。
“对不起王导，我们何老师的档期确实排满了……喂？喂！”
电话那头直接把报价加了五百万。
女孩吓得手一抖。
听筒砸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塑料外壳磕出一条裂纹。
走廊里。
老周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迈着短腿狂奔。
白衬衫的下摆跑出来一半，汗水把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黑皮鞋踩在地砖上，啪嗒作响。
跑到茶水间拐角处，他右脚的皮鞋跟在接缝处绊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扑。
双手胡乱在墙面上抓了一把。
留下一道灰扑扑的汗印。
他顾不上揉发酸的脚踝。
一瘸一拐地冲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红木大门。
“砰”的一声。
老周用宽厚的肩膀直接撞开实木门。
夹在腋下的两份红色合同滑落，掉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办公室里没开顶灯。
秋日的阳光隔着百叶窗照进来，切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金色光斑。
何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铺着几张《我不是药神》的美术概念草图。
他手里捏着一根削得尖锐的2b铅笔，正在纸面上勾勒药店的招牌阴影。
铅笔芯摩擦粗糙的素描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张导那边拉起了华夏顶配的电影班底。
一拨人去印度勘景，一拨人在郊区搭景。
这种现实主义题材的片子，前期筹备繁琐得吓人。
光是道具做旧和服装采购，就得耗费大量精力。
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能正式开机。
在这个长达两个月的空档期里。
内娱各大卫视的王牌综艺，彻底杀红了眼。
谁都知道，现在谁能把何昊请上台。
哪怕只是露个脸站五分钟。
节目的收视率和招商赞助就能直接翻上三倍。
“昊哥！”
老周把那一摞文件重重砸在黑胡桃木的办公桌上。
纸页哗啦作响，带起一阵强风。
直接吹飞了何昊手边的一张废稿。
废稿打着旋儿落进垃圾桶里。
老周双手死死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唾沫星子喷在深色的桌面上，留下几个细小的白点。
“疯了，外面那些电视台全疯了。”
他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份蓝色文件夹，抖得哗哗直响。
手指在封面上用力戳了几下。
“番茄台的极挑！”
“单期报价一千两百万！”
老周扯着破锣嗓子，眼底全是兴奋的血丝。
“只要你愿意常驻，他们台长放话了，直接给公司百分之五的广告收视分红！”
“这条件，他们台柱子都没有！”
何昊手里的铅笔没停。
手腕微微用力，给草图上的人物添了几笔深色的轮廓。
表情平静得就像在听菜市场的白菜报价。
老周急得直拍大腿。
扔掉手里的蓝色文件，又从中间抽出一份红色的。
“芒果台的密室逃脱！开价一千五百万！”
“连剧本都不用你背，你进去随便逛两圈解个题就行！”
“导演说如果你怕黑，他们可以把全场的灯光调亮！”
老周把红色文件拍在桌上。
又抓起几张薄薄的A4纸。
“还有这几个S级的音综，直接把空白支票寄过来了。”
“栏目组说了，数字让你随便填，只要别超过台里的全年预算！”
老周越说越激动。
领带歪到了后脑勺上，浑身肥肉直颤。
单期上千万的天价出场费。
内娱哪怕是那些隐退多年的老牌天王复出，也拿不到这个数。
这已经不是在抢人。
这是直接拉着印钞机在砸人。
何昊放下铅笔。
碳芯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黑点。
他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
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
他冷淡的目光扫过那堆花花绿绿的报价单。
修长的手指在上面随意翻动了两下。
纸张摩擦指腹，发出干涩的声音。
“全推了。”
何昊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很平。
“没意思。”
去极挑，全是那几个老油条，去了光剩下套路和演戏。
去音综更没必要。
他已经靠着几首神曲杀穿了整个华语乐坛，再去当什么导师，纯属浪费时间。
他现在只想让脑子放空，等电影开机。
老周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双手抓着头发，把本就稀疏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头皮被抓出一道红印。
“祖宗！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两个月空档，你总不能天天在办公室里画图画到长蘑菇吧？”
他往前凑了凑，双手合十。
“就算去露个脸，全当散散心。”
“录一天的钱，咱们工作室明年的开销全赚回来了！”
何昊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老周那张冒油的脸，看向办公室角落的米色布艺沙发。
眼神停住了。
小田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深处。
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灰色羊毛毯。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彩印漫画书。
怀里还抱着半包番茄味的薯片。
右手捏起一片红彤彤的薯片，塞进嘴里。
牙齿咬碎薯片，嚼得咔嚓作响。
一片细小的碎屑掉在毛毯上。
小田皱了下眉，低头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把碎屑捏起来。
转身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她看漫画看得入迷，两条白皙的小腿在沙发边缘来回晃荡。
拖鞋早就被踢飞在茶几底下。
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的卡通棉袜。
翻到漫画的高潮部分。
小田激动地蹬了一下腿，脚趾在袜子里蜷缩。
她自己完全没察觉到何昊在看她。
还在抱着薯片傻乐，梨涡深深地陷进脸颊里。
何昊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他收回视线。
手指继续在那堆凌乱的文件里扒拉。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食指压在了一份黄色的硬纸壳邀请函上。
牛皮纸的质感有些粗糙。
边缘印着一个正在奔跑的金色小人logo。
蓝莓台的王牌国民综艺，《奔跑吧》。
何昊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份邀请函抽了出来。
牛皮纸在桌面上划过，发出一阵轻微的涩音。
他翻开硬纸板。
看了一眼里面的节目策划案概要。
老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用力拍了一下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蓝莓台那边的户外竞技综艺。”
老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们导演也是急眼了，开的价不低，整整一千万。”
“但这节目体力消耗太大，到处跑，还得下泥潭。”
“我看你最近改剧本太累，本来想直接把这份扔垃圾桶的。”
何昊没说话。
他盯着纸面上的那几行加粗黑字。
“撕名牌大战”、“泥潭混战”、“无限制分组对抗”。
这几个词直直地刺进眼睛里。
何昊转过头，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小田。
小田刚好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红红的鼻尖。
继续低头啃薯片。
像只屯粮的仓鼠。
何昊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坏笑。
他手指在牛皮纸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几个月天天在办公室里画分镜、改台词。
浑身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去户外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带着这个傻姑娘去见识见识人心的险恶。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何昊捏着那张写着《奔跑吧》的黄色邀请函。
手腕一抖。
硬纸板在半空中翻了个圈，重重砸在凌乱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震起几丝灰尘。
老周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
他看着掉在桌上的邀请函。
“就接这个吧。”
何昊站起身，拉开椅子，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扯进手里。
老周愣住了。
他赶紧拿起那份牛皮纸邀请函，结结巴巴地开口。
“接、接这个？这可是要满场跑的苦力活！”
“录一期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何昊走到办公桌前。
低头理了理衬衫袖口，扣上金属袖扣。
“而且，跟导演组提个条件。”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傻乐的小田。
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带家属一起上。”
老周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带、带小田去？”
老周急得直跳脚。
“这可是对抗类竞技节目！那帮常驻嘉宾下手没轻没重的！”
何昊没理会老周的结巴。
他双手按在黑胡桃木的桌沿上。
指节修长有力，贴着边缘。
语气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还有几分压制不住的野性。
“听说这一期。”
何昊直起身子，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手指在桌面上敲下一记重音。
“有撕名牌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