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风卷着碎雪片子，像刀子一样刮过省城后巷。
大刘扯着公鸭嗓，一阵风似的撞开云峥快餐二层办公室的木门。
军胶鞋底沾着半化不化的黑泥水，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
“哥！真让你猜准了！那帮鳖孙玩阴的！”
大刘手里拎着个破塑料袋，里头装着半包沾着黄土的白色粉末。
“凌晨三点半，一个生面孔翻咱们后院砖墙。脚还没落地，就被千山养的大黑一口咬住大腿根！”
他咧着嘴，牛眼瞪得溜圆，兴奋得唾沫星子乱飞。
“那混子裤裆都湿透了，吓得哭爹喊娘，当场就把钱翻译给供出来了！这包耗子药差点全洒进咱的卤汤锅里！”
晏峥靠着皮沙发，手里端着粗陶茶盏。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眉眼。
他扯开嘴角，扯出个寒气森森的笑。
“报案没？”
“云霆大哥连夜开着警车把人提走了。钱翻译那狗东西还在被窝里搂着相好呢，直接被铐进号子，按投毒未遂死查！”
大刘抓起果盘里的红苹果，咔嚓啃了一大口，汁水四溅。
“这下对面那洋大爷，算是彻底断了条狗腿！”
转眼腊月过完，立春的寒风依旧刺骨。
街边的积雪化成一滩滩黑水。
白雪抱着厚厚的蓝色账本，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晏总，开业满一个整月了。”
她把账本翻得哗啦响，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亮得灼人。
“咱们四家旗舰店，流水破了四百万。对面那家肯打鸡……”
白雪捂着嘴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发颤。
“昨天我让小马去街对面盯梢。他们一天只卖出去了三十几个干面包汉堡，营业额暴跌了七成还多。连门面房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晏峥没搭理这茬。
从兜里摸出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开机盖，咔哒一声脆响。
火苗舔舐着万宝路的烟头，辛辣的烟草味在屋里散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保安小五推开半扇门，探进个平头脑袋。
“晏哥，对面那个叫麦克的白人胖子来了，死活要见您，手里还拎着东西呢。”
晏峥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让他滚进来。”
不到半分钟。
麦克挤进门框。
他没穿那套趾高气扬的定制西装，换了件灰扑扑的羊绒大衣。
金发乱糟糟的，额头冒着一层虚汗。
哪还有半个月前那种拿鼻孔看人的傲慢劲。
他怀里抱着两瓶包装精美的外国红酒，局促地搓着粗大的手指。
旁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新翻译，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先生……”
麦克扯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操着蹩脚的中文，结结巴巴开口。
“以前，误会。我、我来交朋友。”
晏峥没接那两瓶酒。
军用皮靴直接搭在红木茶几边缘，姿态狂放。
“麦克总裁不是嫌我的饭馆是土垃圾吗？怎么跑垃圾堆里交朋友来了？”
麦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直抹冷汗。
他给新翻译使了个眼色。
新翻译赶紧点头哈腰凑前两步。
“晏老板，麦克先生的意思是，大家同在一条街做买卖，和气生财。”
翻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提议……咱们划街而治。您做您的中餐，他做他的西餐，井水不犯河水。”
大刘把吃剩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发出“咚”的闷响。
“放你娘的屁！咱家客人排队都排到下个路口了，凭啥分你们一杯羹？”
麦克急了，一把推开翻译，自己往前跨了一大步。
浑身的肥肉跟着猛地一哆嗦。
“晏老板！你们现在的套餐价，三十八块八，太低！不赚钱！”
他死死盯着晏峥，蓝眼睛里透着资本家贪婪的精光。
“我们联合！把价格提到五十块！甚至六十块！”
麦克双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
“这帮华夏老百姓，人多、钱好骗！只要我们两家都不降价，他们只能乖乖掏钱！我们一起发大财！”
屋里瞬间死寂。
只剩下墙角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
晏峥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缓慢地转过脖颈，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想跟我联手？”
晏峥站起身，大衣下摆擦过真皮沙发边缘。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直接逼视着麦克。
“涨价割我同胞的韭菜？把华夏人的钱包当提款机？”
麦克被他那种阎王般的煞气震退了半步，皮鞋跟磕在门槛处。
晏峥抬起手，把那截烧得通红的烟头。
直截了当按进麦克抱着的红酒包装盒缝隙里。
“嗤”的一声轻响，劣质纸板被烫出一个黑窟窿，冒起一股焦臭的黑烟。
“听好了，洋鬼子。”
晏峥嗓音夹着冰碴子，透着骨子里的狠辣。
“我卖三十八块八，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因为老子靠的是实打实的手艺。”
他一脚踹在麦克的膝盖窝。
麦克痛呼出声，单膝跪在木地板。
两瓶红酒顺势砸落，碎玻璃散了一地。
殷红的酒液混着玻璃碴，溅了他半边裤腿。
“想在江州地界定规矩，你算什么东西？”
晏峥居高临下看着他，“带着你的垃圾食品，立刻滚出江州。”
麦克疼得五官扭曲，捂着膝盖嗷嗷直叫。
他彻底撕破了那层伪善的面具，蓝眼睛里满是怨毒的怒火。
“晏峥！你别太嚣张！”
麦克在新翻译的搀扶下踉跄着爬起来，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以为你赢定了？！”
他恶狠狠地指着晏峥的鼻子。
“昨天夜里，江州最大的三家纸箱包装厂，已经被我们国际资本全资收购控股了！”
大刘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粗眉毛拧在一块。
他指甲猛挠头皮屑，急得破声。
“哥……怪不得清晨物流队摇电话说，咱家全家福的红纸桶全断供了！”
麦克猖狂地大笑出声，笑声像夜猫子哭丧一样刺耳。
“没有外带包装盒，我看你的快餐怎么卖！明天太阳升起，我要看着你的顾客端着破碗去街头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