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
江州市邮电大楼刚拉开墨绿色的卷帘门。
晏峥踩着台阶冲了进去。
大厅里一股浓重的浆糊味和旧报纸发霉的味道。
他大步走到标着“电报/长途”的玻璃柜台前。
玻璃上贴着红字：加急电报，一字一毛。
晏峥抓起柜台上的圆珠笔，扯过一张电报单。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用力划过，几乎划破纸背。
“鹏城市，沿江路第三招待所。苏云锦收。”
正文只有寥寥几句话。
“媳妇，别慌。”
“安心在特区等。重机厂，我全资买下来送你。”
“等我来接你回家。”
没有废话，全是硬邦邦的底气。
晏峥把电报单拍在柜台上，跟着拍下一张十块钱纸币。
“加急。现在就发。”
柜台后面的女话务员刚端起茶缸。
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晏峥一眼。
买下重机厂？
江州谁不知道那是个欠了几百万三角债的烂摊子。
但话务员没多嘴，收了钱，手底下的发报机开始滴滴答答作响。
晏峥听着那清脆的敲击声，紧绷的下巴稍微放松了些。
他转身走出邮电大楼。
冷风吹在脸上，他大步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
现在，他得去把牛皮吹成现实。
回到家。
呦呦正坐在床上，抱着个旧搪瓷碗喝棒子面粥。
刘寡妇坐在旁边，一边剥蒜一边跟小丫头逗闷子。
晏峥掏了两块钱塞进刘寡妇的围裙兜里，把人打发走。
他走进阳台厨房。
解开昨天半夜扛回来的那两条麻袋。
顶级大红袍花椒的陈香，混着化橘红的厚重，直冲鼻腔。
晏峥找了个缺口的粗瓷大碗。
抓了两把八角扔进去。
拧开一瓶从供销社买来的上等绍兴花雕酒。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碗里，刚好没过八角。
这是张大爷祖传秘方里的第一步，酒浸去寒。
半小时后。
晏峥点燃大号蜂窝煤炉，架上那口生铁炒锅。
锅烧得冒青烟。
他不放油，直接把浸透了花雕酒的八角倒进热锅里。
“呲啦——”
白色的酒气瞬间蒸腾。
晏峥手腕一抖，抓起火柴划亮，往锅里一扔。
“轰！”
一团蓝色的火焰在铁锅里腾空而起。
火苗舔舐着八角的缝隙。
花雕酒的醇香包裹着八角内部的挥发油，在烈火中被彻底逼了出来。
原本带点阴寒的香料底子，瞬间变得霸道无比。
晏峥快速翻炒。
趁着酒气快干，抓起一把雪线草果和化橘红扔进去。
干炒出香。
整个阳台被这股混合着酒香的顶级药膳味填满。
味道太冲，晏峥被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把炒好的底料用纱布包紧。
直接扔进旁边那个装满三百斤猪下水的大号汽油桶里。
盖上厚木盖，压上一块红砖。
炉火开到最大。
中午十二点。
筒子楼彻底疯了。
这锅加了顶级香料的老卤，穿透力比昨天强了十倍不止。
楼下老黄家的土狗急得在院子里疯狂刨土。
对门的刘寡妇端着饭碗冲出来，对着晏峥的破木门直咽口水。
楼上几户人家正在吃午饭，闻着这味儿，看看自己碗里的白菜豆腐。
气得当场摔了筷子。
“晏老三！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整栋楼怨声载道，全是被香味馋急眼的骂娘声。
晏峥充耳不闻。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半截大前门。
听着锅里咕咚咕咚的动静，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这才是真正的王炸。
下午五点。
晏峥蹬着轮胎快被压瘪的三轮车，出现在夜市街口。
今天没用三合板写限购牌子。
三百斤的量，铁桶重得像座小山。
车刚停稳。
昨天那批老主顾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倍。
上百号人挤在街头，把路堵得死死的。
“晏老板，你可算来了！”
胖工人今天学精了，手里直接拎了个带盖的铝锅。
“你这肉是不是下药了？我昨晚吃完，今天一整天干活脑子里全是这味儿！”
晏峥没废话。
伸手掀开盖在桶上的旧棉被，一把拉开木盖子。
高温白气冲天而起。
改良后的顶级药膳香，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夜市炸开。
前排的几个工人首当其冲，被香味呛得直吸冷气。
原本以为昨天就是极限了。
今天这味道，不仅没腥味，反而透着股直冲天灵盖的鲜甜和醇厚。
“卧槽……”
胖工人眼睛瞬间红了。
他把铝锅重重砸在三轮车的木板上。
五张大团结拍在旁边。
“给我装满！肠头猪肚，有什么装什么！”
人群彻底失控。
“别抢！我给钱了！先给我切！”
“踩我脚了！晏老板，给我来五斤！”
晏峥左手竹签，右手菜刀。
刀刃在砧板上化作一团虚影。
“梆梆梆梆！”
切肉的声音连成了密集的鼓点。
滚烫的红油溅在胳膊上，他连擦的功夫都没有。
防油纸包了一个又一个。
木箱子里的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高。
纸币、硬币混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铜臭味。
三百斤卤肉。
这是个什么概念？
哪怕放在后世的大型熟食店，这也足够卖上一整天。
但在九二年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口味单调的江州夜市。
在饥饿营销和顶级药膳的双重刺激下。
晏峥的铁桶就像个无底洞，飞速往下缩。
半小时。
铁桶下了一半。
四十分钟。
只剩个底子。
第五十分钟。
晏峥手里的大铁勺刮过汽油桶的生铁桶底。
发出一声刺耳的“呲啦”声。
勺子里只剩下半碗混着肉渣的浓汤。
“停。”
晏峥把菜刀拍在砧板上。
刀背震掉了一大块凝固的白油。
他抓起脖子上的脏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卖光了。”
晏峥指着空荡荡的铁桶，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
后面还在排队的几十个人当场炸了。
“晏老板，你逗我呢？昨天两百斤，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我排了四十分钟啊！连口汤都没喝上！”
一个戴眼镜的干瘦男人急得直跺脚。
他手里捏着十块钱，直接冲到铁桶边。
探着脖子往里看。
桶底光可鉴人，连根葱花都没剩下。
“真没了。”
晏峥从车厢底下抽出木盖子，重重盖在桶上。
“明天再说。”
人群爆发出一阵不甘的叹息声。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死死盯着买到肉的人，眼神像要吃人。
许大彪在自己的摊位前，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手里的苍蝇拍掉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五十分钟，三百斤！
这他娘的是在印钞票吗！
晏峥没管周围人的反应。
他转身，双手抓住那个装钱的厚重木箱。
箱盖已经被钱顶得合不拢了。
红红绿绿的钞票顺着缝隙往外溢。
晏峥用力把钱往下压了压。
“咔哒。”
铜锁扣死。
跨上三轮车，双腿发力。
车轮碾过烂泥地，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筒子楼。
晏峥把木箱子搬进屋，直接扔在床板上。
他没开大灯，只点了一盏煤油灯。
微弱的黄光打在厚厚的钞票上。
钥匙捅开铜锁。
一箱子脏兮兮的纸币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
汗酸味、猪油味，混着钱特有的油墨味。
晏峥坐在床沿，双手插进钱堆里，用力搓了一把脸。
开始盘账。
今天三百斤生料，成本三十块。
香料用了张大爷的顶级货，折算下来十块。
煤球水电忽略不计。
晏峥把大面额的百元钞、五十元钞挑出来。
再把十块、五块的归成一摞。
手指飞快拨弄。
半小时后，钱数出来了。
总营业额，一千零八十块。
抛去成本。
日净利润，稳稳突破一千大关。
晏峥盯着手里那一摞用皮筋扎得死死的钞票。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一千块钱。
在九二年，市百货大楼的家电专柜里。
一台进口的松下二十一寸大彩电，标价正好是一千块。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一年，才能买得起的一个大件。
他晏峥，一晚上就赚出来了。
有了这每天一千块的现金流。
什么重机厂，什么南方老板。
统统都是可以踩在脚底下的垫脚石。
晏峥把钱塞进贴胸口的内兜。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脏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一直望向遥远的南方。
赚钱的速度还得再快。
他要用最疯狂的姿态，拿着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巨款。
去特区。
把那个快要被绝望压垮的女人，风风光光地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