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饭店。顶层套房。
暖气管子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屋里干得让人鼻腔冒火。
晏峥靠在真皮沙发里。
他没回江州。昨晚下了飞机，直接住进了周家势力最密集的东城区。
大刘端着个白瓷茶杯，在屋里来回转圈。
胶鞋底在羊毛地毯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哥，咱这是往虎口里送啊。”大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走得太快，脚尖绊在茶几腿上。
茶水晃出来，泼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沈冰坐在写字台前。
她正整理那二十亿的结算单。
手指有点僵。翻页时，纸张边缘在指肚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晏总。各个账户的资金已经分散冻结在几个外资行了。”
沈冰推了下金丝眼镜。“但如果他们强行定性为经济犯罪，外资行也顶不住官方的压力。”
晏峥没说话。
他摸出金属打火机。咔哒。
点燃一根万宝路。青烟在吊灯底下散开。带着劣质焦油味。
“他不敢走明路。”晏峥吐出烟圈。
“三十个账户分散操作，合规合法。他只能玩阴的。”
话音刚落。
走廊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皮鞋底砸在厚地毯上，声音发闷。速度极快。
砰。
套房的实木双开门被一脚踹开。
黄铜门锁硬生生崩断，弹在墙壁上。砸掉一块白灰。
冷风裹着走廊的寒气，瞬间灌进屋里。
十几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涌进来。
腰间全鼓鼓囊囊的。
带头的是个方脸中年人。留着平头，眼窝深陷。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
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传唤证，拍在玻璃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
“晏峥。”方脸男人声音冷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涉嫌操纵金融市场，破坏国家经济秩序。”
他一挥手。“专案组办案。带走。”
两个黑衣人直接走上前。
从后腰摸出银色手铐。金属齿轮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大刘急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茶壶，挡在晏峥身前。
“我看谁敢动！”大刘嗓门劈了。“你们有逮捕令吗！这叫私闯民宅！”
一个黑衣人掏出黑星手枪。
枪口直接顶在大刘的脑门上。冰凉的枪管贴着皮肤。
“妨碍公务，就地击毙。”黑衣人手指压在扳机上。
陆千山从门后阴影处闪出来。
他右手反握着三棱军刺。迷彩背心下的肌肉根根绷紧。
刀尖对准了拿枪那人的咽喉。
气氛降到冰点。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沈冰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双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
“你们这是违规操作。”沈冰咬着牙。“没有证监会的文书，专案组无权插手期货交易。”
方脸男人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上。
“在燕京。我说你违规，你就是违规。”
他低头看着沙发上的晏峥。
“二十个亿。你胃口太大了。大到吞了不该吞的东西。”
方脸男人凑近半步。
“把账户密码交出来。签了这份自愿退赃协议。”
他指着晏峥的鼻子。“你能留条全尸回江州。”
晏峥靠在沙发垫上。
连眼皮都没抬。
他吸了口烟。烟丝燃烧，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晏峥抬起手，把那口青烟直接吐在方脸男人的脸上。
烟雾呛进眼睛。方脸男人猛地咳嗽两声。
脸涨得通红。
“铐起来！”他恼羞成怒，大吼一声。
晏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火星碾碎。
“周定国派你来的？”晏峥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硬气。
方脸男人没答话，夺过手铐就要往晏峥手腕上砸。
滴。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
声音穿透十八层的玻璃，砸进屋里。
走廊外头，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守在门外的几个专案组外围人员，被人直接掀翻在地。
一个穿着灰布中山装的男人，迈步跨进套房大门。
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方脸男人回头。
看清来人的脸，他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
银色手铐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陈……陈秘书。”方脸男人舌头打结。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树叶。
陈秘书背着双手。
他没看方脸男人。视线扫过屋里的狼藉，最后落在晏峥身上。
陈秘书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晏峥站起身。
大衣搭在手臂上。
“陈秘书。大半夜的，劳烦你跑一趟。”晏峥语气平稳。
陈秘书走到茶几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传唤证。
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
刺啦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两半。
碎纸片扔在方脸男人的脚边。
“谁给你的权力，跑到这里来抓人？”陈秘书声音不高。
屋里的温度却降了几度。
方脸男人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陈秘书……这是周老的命令。这小子卷了二十亿，扰乱市场……”
“闭嘴。”陈秘书打断他。
陈秘书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
啪。拍在玻璃茶几上。
文件上方印着国徽。
“最高层刚开完会。”
陈秘书转过身，看着方脸男人。
“327国债事件，定性为合法的金融博弈。”
他一字一顿。字字像重锤。
“谢老原话。市场的事，归市场管。”
陈秘书盯着方脸男人的眼睛。
“愿赌服输。”
方脸男人双腿发软。
膝盖弯曲，差点跪在地毯上。他死死扶着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衣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还有。”陈秘书指着晏峥。
“这位晏老板，是谢老亲自题过字的民族企业家。”
陈秘书声音冷硬如铁。
“谁敢动民族企业家。谁就自己摘了头上的乌纱帽。滚回家种地。”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拿枪顶着大刘的那个黑衣人，手一哆嗦。
手枪直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大刘一脚把手枪踢到墙角。
他揉了揉被枪管顶红的脑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听见没？拿个破证件就想来抢钱。真当这天下姓周了？”
方脸男人呼吸急促。
他知道，这事彻底砸了。
谢老出面。周定国那棵大树，保不住他。
“撤。”方脸男人咬着牙，挤出这个字。
他甚至没敢去捡地上的手铐。
带着那十几个黑夹克，灰溜溜地退出套房。
走得太急，几个人在走廊里撞在一起，狼狈不堪。
脚步声逐渐远去。
套房里恢复了安静。
暖气管子依旧嗡嗡作响。
陈秘书转过头，看着晏峥。
脸上露出一丝淡笑。
“晏老板。你这头过江龙，到了京城也不安分啊。”
晏峥走过去。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递过去。
陈秘书摆摆手。
“不抽烟。嗓子受不了。”
晏峥自己把烟叼上。点火。
“谢老身体还硬朗？”晏峥吐出烟圈。
“挺好。就是念叨你那个大凉山的党参。上次泡水喝，说味道正。”陈秘书笑着回答。
晏峥点头。
“明天我让人拉一车过去。都是野生的老根。”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红头文件。
“这人情欠大了。”
陈秘书收起那份文件。重新装进上衣口袋。
“这不是人情。”
他看着晏峥，目光深邃。
“国家需要资金流进实业。你拿这二十亿去造拖拉机，去搞研发。上面就保你。”
陈秘书拍了拍晏峥的肩膀。手劲很大。
“如果这笔钱你去炒地皮，今天进这扇门的，就是我了。”
晏峥把烟头按灭。火星死在烟灰缸里。
“懂了。钱从哪来，回哪去。”
他嗓音沙哑。透着清醒。
陈秘书没再多留。
“早点回江州。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他转身走出套房。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刘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两百斤的肉山压得弹簧直响。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顶着枪口，他连呼吸都忘了。
“娘哎。吓死老子了。”大刘擦着脑门的汗。“这红旗车里下来的人，说话就是管用。”
沈冰靠在写字台边。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晏总。周家那边……”
“周定国完蛋了。”晏峥站起身。拿起风衣穿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的路灯。
“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上面不会留他。这叫弃车保帅。”
三天后。
燕京下了一场暴雪。
积雪没过脚踝。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在街上扫雪。沙沙作响。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保利俱乐部大门前。
几个穿着制服的纪委人员走下车。
直接推开玻璃大门。
当天下午。周定国在办公室被带走。
周少在机场准备登机飞往温哥华时，被边控人员按在安检口的地砖上。
行李箱散落一地。里头的金条滚了出来，砸在别人的脚背上。
消息传出。
整个京城商界发生十级地震。
那些平时跟周家走得近的权贵资本，吓得连夜销毁账本。
好几家信托公司的老总直接住进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装病躲风头。
各种高端饭局上。
没人敢提327国债。也没人敢提周家。
更没人敢提那个从江州来的，硬生生从他们身上割下二十亿血肉的男人。
晏峥的名字。
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